第22章:记忆花园的守园人与叛徒的眼泪
新实验室在天穹大厦第九十三层,有个讽刺的名字:“创忆工坊”。
秦牧刷开权限门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欢迎来到天穹集团最核心的创意孵化空间。这里的设备价值……算了,说了你们也不关心。”
确实没人关心。
五人站在门口,没人往里走。
陈猛盯着秦牧的后脑勺,像是在计算从哪个角度能一击打晕他。林薇的手指在口袋里敲击着加密通讯器,记录着实验室的安防频率。赵明已经用眼角余光扫完了室内所有电子设备的型号。苏晚指尖银光微闪——她在感知秦牧的真实情绪。
肖策是唯一开口的:“秦总监亲自带路,真是荣幸。”
“别叫我总监。”秦牧走进实验室,声音压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内部联络员’,代号‘园丁丙’。很烂的代号,但周敏起的,她说要符合‘花园’主题。”
他转身,脸上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真实:“我母亲的数据花……昨天凌晨开了第七朵。每一朵都是她骂我父亲的话,用最温柔的语气。”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猛第一个走进去,拍了拍秦牧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倒:“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装什么装。”
林薇第二个进去,已经找到主控台,开始检测监控系统:“三层加密摄像头,声纹分析阵列,还有情绪热点图生成器……你们父子俩是多没安全感?”
“主要是他没安全感。”秦牧苦笑,“我?我只是习惯性模仿。”
苏晚最后一个进去,她停在秦牧身边,轻声说:“你刚才提到母亲时……悲伤是真的,但还有别的。你在隐瞒什么?”
秦牧身体一僵。
肖策看在眼里,但没说话。
---
【晨间简报:年度大会的死亡名单】
实验室中央的全息台亮起,投出一份加密文件。
“年度大会的最终流程,昨晚定稿了。”秦牧调出页面,“时间:三个月后的11月18日。地点:天穹国际会议中心。参会者:全球278家媒体、17国监管部门代表、所有竞争对手的高管、还有……现场随机抽取的五千名市民。”
文件翻页,出现五个人的照片和资料。
“现场演示环节,需要五名‘志愿者’参与‘人格优化’实验。”秦牧声音干涩,“这是我父亲亲自挑选的名单。”
第一张照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笑容灿烂,背景是大学图书馆。
“陈小雨,20岁,财经大学大三学生。”秦牧顿了顿,“陈猛,是你妹妹。”
陈猛手里的金属水杯被捏变形了:“他怎么知道的?!”
“你们所有人的亲属关系、社会关系、情感纽带,都在入职当天就被系统分析完了。”秦牧调出数据图,“你妹妹是你最大的软肋——你父母早逝,你打工供她读书,她是你活着的意义。系统评分:情感绑定强度9.7/10。”
第二张照片: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实验室里写板书。
“赵文渊,68岁,清北大学逻辑学教授。”秦牧看向赵明,“你的硕士导师,也是你父亲生前的挚友。你父亲肝癌晚期时,是他帮你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垫付了三十万手术费。”
赵明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慌乱。
第三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性,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澈,膝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本编程书。
“林秀兰,52岁,前高级程序员。”秦牧的声音更轻了,“林薇,你母亲。三年前车祸瘫痪后,你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她的康复治疗。你参加黑客大赛的奖金,全部用于购买神经再生设备。”
林薇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第四张:一个穿着朴素、笑容温和的修女,在孤儿院院子里抱着一个孩子。
“苏月华,62岁,慈恩孤儿院院长。”秦牧深吸一口气,“苏晚,她是把你从福利院门口捡回来的人,给你起了名字,教你识字,在你母亲去世后,是她陪你度过了最黑暗的三个月。”
苏晚的银光彻底失控,像破碎的星辰在周身乱窜。
最后一张: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挥舞粉笔,黑板写着“平凡中的伟大”。
“李建国,55岁,江城一中语文教师。”秦牧看向肖策,“你的高中班主任。高二那年你父亲‘失踪’,你差点辍学,是他每天放学后给你补课,帮你申请助学金,对校长说‘这孩子眼里有光,不能灭’。”
肖策闭上眼睛。
记忆涌上来:李老师把热腾腾的包子塞进他书包的样子;在他考全班第一时,比自己儿子考好了还开心的样子;在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卑鄙。”陈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精准。”秦牧纠正,“父亲深谙人性——人可以为理想冒险,但很难为理想牺牲至亲。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测试:当你们最在乎的人被推到‘门’前,你们是会坚持反抗,还是会为了救人……自愿成为‘门’的燃料?”
他调出演示流程的动画模拟:
「步骤一:五名志愿者被请上台,连接基础情绪监测设备。」
「步骤二:现场抽取一段‘负面人格特质’(如演讲恐惧),当众展示。」
「步骤三:启动‘轮回之门’远程连接,现场清除该特质。」
「步骤四:注入‘优化后人格’(自信、从容)。」
「步骤五:志愿者现场演讲,展示效果。」
动画播放完,秦牧补充了未公开的部分:
“但实际流程还有第六步——当人格注入完成时,系统会以‘稳定情绪’为由,要求你们五人上台,与志愿者进行‘情感共鸣’。而那时,你们会被强制连接‘门’,成为第一批……公开的‘人肉共鸣器’。”
赵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数据分析:“从技术角度,这种公开演示的风险极高。任何意外——志愿者情绪失控、系统故障、甚至观众席上的骚动——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所以他需要百分百的掌控。”肖策睁开眼睛,“而掌控我们的方式,就是让我们亲眼看着至亲被改造,然后在愧疚和恐惧中……自愿戴上枷锁。”
实验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然后,苏晚忽然轻声问:“秦牧,你告诉我们这些……想要什么?”
秦牧看着她,又看向所有人。
“我想要你们救我母亲。”他说。
“她已经……”
“数据体还在‘门’里。”秦牧调出一段代码流,“她的核心记忆被拆分成十二万个数据碎片,散落在系统的各个角落。每次开出的记忆花,都是碎片自动重组的结果——它们在试图‘回家’。”
他放大代码:“如果‘门’在年度大会上被公开演示,系统负载会飙升。届时,所有数据碎片会被强制回收、压缩、格式化,以腾出空间给新的人格模板。我母亲……就彻底消失了。”
“所以你想借我们的手,摧毁‘门’。”肖策说。
“不。”秦牧摇头,“我想借你们的手……抢在格式化前,把所有碎片偷出来,重新拼成完整的她。然后,给她找一个‘身体’——哪怕只是虚拟的,让她能真正安息。”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我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小牧,别让妈妈变成一堆冰冷的代码。’”
“我答应了。”
“但我食言了三年。”
“现在……我想补上这个承诺。”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陈猛:“干了。”
林薇:“加一。”
赵明:“逻辑上可行,情感上支持。”
苏晚:“她值得。”
所有人看向肖策。
肖策看着秦牧,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成交。但有个条件。”
“你说。”
“年度大会那天,你不只是‘内部联络员’。”肖策走到全息台前,调出会议中心的建筑图纸,“你要站在台上,站在你父亲身边,在全世界面前……”
他指向图纸上的主控台:
“亲手按下‘终止演示’的按钮。”
秦牧脸色瞬间苍白。
“那等于公开背叛他。”
“本来就是在背叛。”肖策平静地说,“区别只是——你是躲在阴影里递刀的人,还是站在光里说‘这不对’的人。”
秦牧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控制台的边缘。
许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坚定:
“好。”
“我站上去。”
---
【午间插曲:记忆认领站的第一个客人】
正午十二点,林薇突然收到外部警报。
“我们店铺……有人触发‘记忆认领协议’了。”
她调出远程监控——画面里,“解忧杂货铺”门口站着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您有一段被保护的记忆,正在等待认领。认领密码是:您最珍贵之人的生日。」
小哥输入了数字:0321。
店铺门自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但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自动打开,播放出一段录音——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哼着荒腔走板的生日歌。
外卖小哥愣在原地。
然后,他蹲下来,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因为0321是他女儿的生日。女儿三年前白血病去世了,这段录音是他手机里唯一保存的、女儿的声音。但半年前手机丢了,他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记忆花园……在自动匹配宿主,并引导他们认领记忆。”赵明快速分析数据流,“它通过城市情绪采样点,捕捉到了这个外卖员的悲伤频率——他每天路过店铺七次,每次都放慢车速看橱窗。系统判断:他是‘需要这段记忆’的人。”
“但记忆怎么跑到我们店铺的?”陈猛问。
林薇追踪数据路径:“从‘门’的系统溢出,顺着城市网络,寄生在我们店铺的服务器缓存里……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荡,找到合适的土壤就落地生根。”
正说着,又一条警报响起。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城西菜市场,一个卖豆腐的老奶奶收到短信,输入亡夫的生日后,豆腐摊的老式收音机播放出四十年前丈夫求婚时说的话。
城南健身房,一个总是沉默的私教输入弟弟的忌日后,更衣室的电子屏显示出弟弟车祸前最后一条朋友圈:「哥,明天你生日,蛋糕我订好啦!」
城北写字楼,一个加班到凌晨的白领输入初恋的生日,电梯里的广告屏突然变成高中毕业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
“记忆在……大规模泄露。”秦牧震惊地看着数据地图,“系统应该立刻封锁才对……”
“系统在尝试封锁。”林薇调出天穹内部的警报日志,“但‘花园协议’太狡猾了——它不攻击防火墙,而是让记忆数据‘伪装’成正常网络流量:一段悲伤记忆伪装成情感类短视频,一段快乐记忆伪装成电商广告,一段爱情记忆伪装成言情小说章节……”
她放大一条数据流:“看,这个记忆包正在伪装成外卖订单,从城东传到城西,沿途被十七个路由器‘无意中’缓存,又被三十九个用户‘偶然’下载……”
“像病毒传播。”赵明眼睛亮了,“但传播的不是病毒,是……被偷走的人生。”
肖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认领记忆后或哭泣、或微笑、或久久伫立的人们。
他想起了父亲设计“花园”时的初心:
「如果系统非要采集情绪,那就让被采集者……至少能找回自己最珍贵的那部分。」
这不是反抗。
这是温柔的、固执的、无法被抹除的——
记忆的返乡运动。
---
【秦牧的秘密训练:如何当一个“好叛徒”】
下午,秦牧主动提出要教团队“天穹内部的生存法则”。
第一课:监控系统下的微表情管理。
“摄像头会捕捉瞳孔扩张率、嘴角肌肉抽动频率、甚至吞咽次数。”秦牧打开自拍模式,示范,“比如现在,我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但我嘴角要保持在‘职业性微笑’的弧度——不能太开心,显得轻浮;不能太严肃,显得紧张。”
陈猛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像牙疼发作。
林薇面无表情:“我习惯了,黑客被抓时都这样。”
赵明试图用数学公式计算最佳微笑弧度,脸抽筋了。
苏晚最自然——她只需要稍微收敛银光,就能让表情显得平静。
第二课:通讯暗语。
“所有内部通讯都被监控,但可以用‘项目术语’传递信息。”秦牧在白板上写:
·「需求评审」=有危险,小心。
·「技术重构」=计划有变。
·「延期交付」=立刻撤离。
·「预算超标」=我被监控了,别信我说的话。
“那‘项目顺利’呢?”陈猛问。
“那就真的是项目顺利。”秦牧说,“最危险的情况,往往看起来一切正常。”
第三课:紧急联络点。
秦牧调出天穹大厦的内部地图,标记了七个“监控死角”——都是看起来平常,但信号屏蔽或有通风管道的地方。
“C3楼梯间的保洁工具柜,底层有备用手机。”
“B2停车场第七排的充电桩,拔掉插头会露出USB接口。”
“最安全的地方是……”他顿了顿,“地下九层‘门’的维护通道。那里监控最少,因为父亲自信没人敢去。”
“为什么没人敢去?”肖策问。
秦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因为那里关着‘失败品’。人格注入失败、记忆清除过度、或者能力暴走后的……回响者遗骸。父亲叫他们‘原料库’——情绪能量枯竭后,身体还活着,像植物人一样插着管子,为‘门’提供基础生物电能。”
实验室温度仿佛骤降。
苏晚的银光剧烈波动:“那些人……还清醒吗?”
“医学定义上,脑死亡。”秦牧声音干涩,“但有些人的眼睛……偶尔会眨。我见过一次,再也没敢去。”
训练中断了十分钟。
因为陈猛一拳砸碎了训练用的假人模型。
“对不起。”他喘着粗气,“没忍住。”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秦牧低头,“我明明三年前就该砸了那个地方。”
---
【黄昏时分:苏晚与秦牧的屋顶对话】
傍晚,苏晚在天台找到了秦牧。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下班高峰期的车流,手里捏着一朵虚拟的数据花——那是他母亲刚开的第八朵花,花瓣上写:「小牧五岁那年,把幼儿园的兔子带回家,说它一个人太孤单。像你。」
“你下午在实验室隐瞒了一件事。”苏晚站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提到‘原料库’时,你的情绪不仅仅是愤怒和愧疚……还有恐惧。你在恐惧什么?”
秦牧手指收紧,数据花在他掌心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我恐惧……”他深吸一口气,“恐惧那些‘原料’里,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人。”
“谁?”
“周敏的女儿。”秦牧转过头,眼睛血红,“那个在咖啡厅被拖走的女孩,叫周小雨。她被送进‘门’里清洗记忆,但清洗过度了……现在躺在‘原料库’第七排第三床。周敏每天下班后,会去那里握着她的手说话,说整整一个小时。”
苏晚捂住嘴。
“父亲知道。”秦牧惨笑,“他甚至允许。他说这样能‘保持周敏的忠诚,因为只要女儿还活着,她就不会真正背叛’。但他没告诉周敏的是……小雨的‘活着’,是靠抽取其他‘原料’的生命力维持的。每维持一天,就有三个‘原料’彻底枯竭。”
他看向苏晚:“所以我必须站在台上,按下那个按钮。不只是为了我母亲,也为了小雨,为了所有躺在那里、连死亡都不被允许的人。”
苏晚的银光温柔地包裹住他颤抖的手。
“那天,”她说,“我会站在你旁边。”
“为什么?”
“因为叛徒也需要有人陪着。”苏晚微笑,“而且……我想亲眼看看,秦天穹发现儿子背叛他时,脸上的表情。”
秦牧愣住,然后笑了——真正的笑,不是假笑。
“你知道吗?”他说,“如果你不是肖策那边的人,我可能真的会……”
“会什么?”
“会尝试邀请你,一起建那个‘特殊人群计划’。”秦牧看着远方,“不是天穹的版本,是我们自己的版本。用花园的方式,而不是‘门’的方式。”
苏晚沉默片刻。
然后说:“等这一切结束。”
“如果还能结束的话。”
“会的。”苏晚指尖银光流淌,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朵小小的、发光的百合花,“因为花已经开了。而春天……是关不住的。”
---
【深夜行动:第一次潜入“原料库”】
当晚十一点,天穹大厦进入夜间模式。
秦牧用父亲的高级权限卡,带肖策进入了地下九层的维护通道。
“只有三十分钟。”他低声说,“夜间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我们需要在27分时撤离。”
通道狭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腐败气味混合的味道。
走了五分钟,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没有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孔。
秦牧把眼睛凑上去,看了几秒,脸色发白地让开。
肖策凑过去看。
然后他理解了秦牧的恐惧。
门后是个巨大的、像仓库一样的空间。一排排维生舱整齐排列,每排二十个,一共……至少三十排。
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闭着眼睛,身上插满管线。舱体上贴着标签:「原料-编号XX,情绪能级:枯竭/低/中,预计可维持:XX天」。
有些舱里的人在无意识地抽搐。
有些人的眼角,有泪水干涸的痕迹。
最让肖策窒息的是第七排——那里躺着年轻人居多,其中第三个舱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标签上写着:「原料-089,周小雨,记忆清除率:99.7%,情绪能级:枯竭,预计可维持:3天。」
她的手指,在微微弯曲。
像在抓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她的记忆……”肖策声音沙哑。
“被抽干了,注入了某个富豪需要的‘语言天赋’模块。”秦牧咬着牙,“那富豪的儿子要考雅思,不想努力。所以花了八百万,买了一个‘现成的能力’。”
“这合法吗?!”
“在‘人格优化服务’的条款里,这叫‘能力捐赠’。”秦牧惨笑,“捐赠者家属会收到一笔‘感谢金’,并被告知‘您的亲人为科学进步做出了贡献’。”
肖策感觉胃在翻搅。
他强迫自己继续看。
然后,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签:
「原料-001,肖文渊(副本),情绪能级:中,预计可维持:永久。」
舱里躺着的人——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但更年轻,像是三十岁时的父亲。
“这是……”
“父亲的‘备份体’。”秦牧低声说,“用他早期留在系统的DNA数据和记忆碎片培育的克隆体。如果本体处理器损坏,这个备份会被激活,成为新的‘门’核心。”
肖策盯着那个沉睡的“父亲”。
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色的种子——那是“花园协议”的核心代码实体化后的存储芯片。
“你要干什么?”秦牧抓住他的手。
“给花园……找一个守园人。”肖策挣脱,快速操作气密门的控制面板——用秦牧给的权限,加上林薇破解的备用密码。
门开了条缝。
他挤进去,直奔最后一排。
在巡逻队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把金色芯片,贴在了那个“父亲”备份体的额头。
芯片融化,渗入皮肤。
备份体的眼皮剧烈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不是数据流的蓝光。
是温暖的金色。
像初升的太阳。
备份体看向肖策,嘴唇动了动,发出机械但温柔的声音:
“园丁……就位。”
“开始……浇花。”
说完,眼睛闭上。
但肖策看到,以备份体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波纹无声扩散,扫过所有维生舱。
那些舱里沉睡的人,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像做了个好梦。
---
【撤离与追击】
警报响了。
“被发现了!”秦牧拉着肖策就往回跑。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近。
两人冲进电梯,秦牧狂按关门键。
在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肖策看到通道尽头,出现了四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不是普通保安,是天穹的“内部清理小队”。
电梯上升。
秦牧喘着粗气:“他们看到我了吗?”
“应该没有。”肖策说,“但‘原料库’的异常波动肯定被记录了。你父亲很快会知道有人入侵。”
“那怎么办?”
肖策看向电梯楼层显示器——数字跳到88层,他们的实验室。
“演一场戏。”他说,“一场‘内讧’的戏。”
电梯门开。
肖策突然一拳打在秦牧脸上。
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重伤,但足够让秦牧鼻血飞溅。
秦牧懵了:“你——”
“叛徒!”肖策大声吼道,确保走廊摄像头能收音,“你带我去那种地方,是想让我崩溃对吗?!想让我放弃反抗,自愿当‘门’的燃料?!”
陈猛、林薇、赵明、苏晚听到动静冲出来。
肖策继续演,眼睛通红(用能力刺激泪腺很容易):“我看到了!那些被你们榨干的人!秦牧,你们父子都是怪物!”
秦牧反应过来,捂着脸,配合地露出“阴谋被揭穿”的愤怒:“是又怎样?!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那些‘原料’早就没救了!你也一样!”
两人扭打在一起——看似激烈,实则每拳都避开要害。
巡逻队追到八十八层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队长按下通讯器:“秦董,入侵者已确认……是肖策。秦牧总监似乎试图阻止他,两人发生冲突。”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
然后传来秦天穹平静的声音:“把肖策带到顶楼办公室。秦牧……让他去医疗室。其他人,回实验室,今晚不得外出。”
肖策被带走前,与秦牧对视了一眼。
秦牧微微点头。
戏演完了。
下一步,该主角上场了。
---
【顶楼办公室:父子谈判2.0】
凌晨一点,肖策站在秦天穹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秦天穹背对着他,正在看一份报告。
“原料库的监控显示,你给001号备份体植入了某种代码。”他没有回头,“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一个保险。”肖策说。
“保险?”
“如果你在年度大会上,打算用我当祭品……”肖策平静地说,“那备份体会启动‘花园’的最终协议——把所有被囚禁的记忆,一次性释放到全球网络。到时候,天穹的秘密,会成为全人类的共享记忆。”
秦天穹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肖策说,“你关不住那些记忆了,秦董。花已经开了,风会把种子带到每一个角落。”
两人对视。
许久,秦天穹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狠。”他说,“他只会种花,你却知道怎么让花……变成武器。”
“花从来不是武器。”肖策说,“武器是你们制造恐惧的手。花只是……在恐惧里,依然选择记住美好。”
秦天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年度大会,你可以不用上台。”他忽然说,“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成为‘门’的首席设计师。”秦天穹递过酒杯,“你父亲的位置。你有他的天赋,还有他没有的……现实感。我们可以一起,把‘人格优化’做成真正伟大的事业——不是强迫,是选择。让人们自愿优化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肖策没接酒杯。
“更好的定义是什么?”他问,“更高效?更顺从?更不会痛苦?”
“更接近完美。”
“完美的人类……”肖策看着窗外,“还存在人性吗?”
秦天穹沉默。
肖策继续说:“我父亲设计‘花园’,是因为他相信——人性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会软弱,会犯错,会记得疼痛,也会在疼痛里开出花。”
他转身走向门口。
“秦董,年度大会上,我会站在台上。”
“但不是作为你的作品。”
“而是作为……拆掉你舞台的人。”
门关上。
秦天穹站在窗前,手里的酒杯映着城市的灯火。
他低声自语:
“那就看看……”
“是你的花开得快。”
“还是我的刀落得快。”
窗外,城市深夜的街道上,一个晚归的环卫工人停下三轮车,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个生日。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他早已遗忘的视频——女儿三岁时,摇摇晃晃走向他,喊着“爸爸抱”。
老人蹲在街边,哭得像孩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段视频,是从“门”的系统深处,顺着“花园”的根系,悄悄爬回人间的。
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
【第二十二章完】
---
【下章预告:第二十三章《彩排日的叛徒与提前响起的掌声》】
年度大会前七天,天穹进行全流程彩排。
五名“志愿者”被接到公司,开始接受“情绪安抚训练”。
但训练内容逐渐变得诡异:陈小雨被反复播放哥哥受伤的画面;赵教授的实验室数据被篡改,面临学术丑闻;林薇母亲的康复设备突然故障;苏院长的孤儿院收到强制拆迁通知;李老师的教师资格证被匿名举报……
“这是压力测试。”秦牧紧急通知,“父亲要确认——当至亲被逼到绝境时,你们会不会为了救他们,主动求饶。”
与此同时,周敏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秦天穹准备了备用方案。
如果现场演示出现意外,他会立刻启动“B计划”——将“门”的共振频率调到最大,强制抽取现场五千名观众的情绪能量。
“那会死人的!”林薇震惊。
“在他眼里,那是‘必要的损耗’。”周敏惨笑,“他说,历史只会记住成功者用了什么方法,不会记得方法脚下有多少骸骨。”
彩排当天,肖策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
他要提前启动“花园”的最终阶段。
让记忆的花,在彩排现场——
提前绽放。
而秦牧,必须在父亲的眼皮底下,完成他作为“叛徒”的第一次实战:
把终止程序的密钥,藏在全息投影的控制代码里。
“如果被发现,我会死。”他说。
“如果成功,很多人会活。”肖策说。
彩排倒计时:72小时。
花与刀的战争,即将迎来第一次正面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