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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职场:我的规则赢麻了

共 66 章

正在阅读 · 第58章 七十二小时—在 borrowed time 里重逢

第58章 七十二小时—在 borrowed time 里重逢

一、第一天的早晨:陌生与试探

林阳——或者说,承载着林阳意识的李建国身体——醒来时,是凌晨五点十三分。

秋日BJ的天还没亮透,窗外是灰蓝色的,有几颗顽固的星星还没褪去。老旧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咳嗽、开窗、捅炉子(虽然大多数人家已经用上天然气,但总有几个老人坚持烧蜂窝煤)。

肖策在床边椅子上守了一夜,几乎没合眼。看到“舅舅”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绷紧了,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很轻:“舅舅?”

那双眼睛里还有刚睡醒的迷茫,在昏暗的光线里缓慢聚焦,最后停在肖策脸上。看了几秒,然后眨眨眼,像是确认什么。

“小策。”林阳开口,还是李建国那苍老沙哑的嗓音,但语气里的某种东西变了——更直接,更年轻,带着点书卷气的咬字习惯,“你……守了一夜?”

肖策点头,鼻子有点酸:“怕您……怕你不适应。”

“确实不适应。”林阳尝试坐起来,动作很慢,手撑着床沿时明显在抖。肖策赶紧扶他,手碰到老人手臂时,能感觉到皮肤下骨头的形状,还有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松弛的肌肉感。

林阳低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手——属于肖策的,年轻有力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苍老的,布满褐色老年斑,关节因为常年的钳工工作而粗大变形的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这身体……比我爸走的时候还老。”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肖策听出了里面的震惊和一点点……委屈。就像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七十岁的老人。

“李建国爷爷七十二了。”肖策扶他坐稳,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林阳摸向自己的胸口——这个动作让他又愣了一下,好像还不习惯“这具身体是我的”这个事实。手放在心口位置,感受着那里吃力的、带着杂音的跳动。

“我能感觉到。”他闭上眼睛几秒,“这里……像台快散架的老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警告。”

他睁开眼睛,看向肖策:“我只有三天,对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肖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别过脸,点了下头,声音发紧:“苏晚说,最多七十二小时。李爷爷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承载两个意识……”

“不用说了,我懂。”林阳摆摆手,手在空中划过的弧线还是那种年轻人的利落,和苍老的手形形成奇异的反差,“能回来三天,已经是奇迹了。我姐她……”他顿了顿,“她花了多大代价?”

肖策把母亲如何融入地球意识、如何调动能量、如何准备接引窗口的事,尽量简单地说了。

林阳听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等肖策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肖策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然后他说:“飞机出事前七分钟,我正在看一篇关于脉冲星周期性信号的文章。”他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突然就听见我姐在叫我——不是耳朵听见,是这里。”他指了指心口,“然后周围一切都变慢了。”

“变慢了?”

“嗯。”林阳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窗外的云停止流动,前面乘客举起的咖啡杯悬在半空,空姐推着餐车定在过道上。然后……我就掉进了一片灰色里。不是黑,是灰,那种什么都没有、但又不是虚无的灰。”

他试着描述那种感觉:“像被塞进了时间的夹层里。能感觉到时间在流动——外面的人在哭、在笑、在活、在死——但我卡住了。出不去,也进不来。有时候能听见一点声音,有时候能看见一点模糊的画面,大部分时间就是……等。”

“等了三十年?”

“三十三年四个月零七天。”林阳说得很精确,“在那种地方,你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很奇怪。既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又觉得每一秒都长得像永远。”

他看向肖策:“直到三天前,我姐的声音又出现了。她说:‘阳阳,抓住我的手。姐姐带你回家。’然后我就看见了光,沿着光走,就……就到这儿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肖策能想象那三十三年的孤独有多重。

“舅舅……”肖策握紧他的手,“这三天,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林阳想了想,然后笑了——那个左边脸颊有酒窝的笑容,在这个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先让我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吧。”他说

---

二、

早餐是在楼下早点铺吃的。

肖策本来想叫外卖,但林阳坚持要“出去看看”。他换上了李建国最干净的一套衣服——还是那种老式的深蓝色中山装,布料硬挺,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走路很慢,需要拄着肖策从居委会借来的拐杖,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早点铺的老板娘认识李建国,看见他来就笑:“李大爷今儿气色不错啊!还是老样子?豆汁儿焦圈咸菜丝儿?”

林阳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老样子”是什么。肖策赶紧接话:“对,李爷爷的老样子,再来碗豆浆,两根油条。”

等老板娘转身去忙,林阳小声问:“豆汁儿……好喝吗?”

“呃……”肖策挠头,“有点酸,像馊了的绿豆汤。本地人爱喝,外地人一般受不了。”

“那我要试试。”

等豆汁儿端上来,林阳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但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想吐,但强忍着咽下去了,然后猛灌了几口白水。

“确实……”他喘了口气,“很特别。”

肖策憋着笑,把豆浆推过去:“喝这个吧。”

早点铺里有台小电视,正在放早间新闻。画面里是某个科技展,展示着全息投影、人工智能、自动驾驶汽车。林阳盯着屏幕,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

“那是……电视?”他问,“怎么这么薄?像块玻璃板。”

“液晶电视。”肖策解释,“现在还有更薄的,能卷起来的那种。”

“那些人手里拿的小板子是什么?”

“智能手机。能打电话、上网、看电影、买东西……基本什么都能干。”

林阳消化了一会儿,然后指指窗外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那些车……长得都差不多,方方正正的。我们那会儿的车有棱有角的,看起来更……有性格?”

“现在讲流线型,讲空气动力学。”肖策说,“而且好多都是电车,不用汽油了。”

“电车?”林阳眼睛亮了,“我出国前在研究所,我们就在讨论电动车可能。但那时候电池技术不行,续航太短。现在能跑多远?”

“四五百公里吧,快的充电半小时就能充满。”

林阳不说话了,就盯着街上的车流看,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惊叹,还有一点点……失落。失落于自己错过了这三十多年的技术爆炸,错过了亲眼见证世界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吃完早餐,肖策带他在附近转转。

老小区周围已经建起了高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共享单车堆在路边,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穿梭,年轻人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林阳走得很慢,但看得很仔细。他看到路边的二维码,问是什么;看到便利店的自助收银机,问怎么用;看到公交站的电子显示屏,问上面的实时到站信息怎么实现的。

每一个问题,肖策都耐心解释。

每一个答案,都让林阳的眼睛亮一点,同时又黯一点。

亮是因为世界的发展超出他的想象。

黯是因为这些发展里,没有他的参与。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时,林阳累了,在长椅上坐下。他看着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舞剑的、甩鞭子的(这个让他特别好奇),还有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音箱里放着“最炫民族风”。

“那音乐……”林阳侧耳听了听,“挺有节奏感。”

“这叫广场舞,中国老年健身文化的一部分。”肖策在他旁边坐下,“舅舅,你当年出国前,想学成回来做什么来着?”

林阳看着远处那些充满活力的老人,轻声说:“我想建中国自己的大型射电望远镜。那会儿我们用的设备都是二手的,数据要跟国外买,人家还不一定给真的。我就想,等咱们自己有设备了,就能好好看看星空,看看脉冲星,看看宇宙深处到底有什么。”

他顿了顿:“现在……有了吗?”

“有了。”肖策拿出手机,搜出“FAST”的照片——那个五百米口径的球面射电望远镜,像一口巨大的锅嵌在贵州的山洼里,“这个,2016年建成的,世界上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咱们自己的。”

林阳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肖策,转过头去。

肖策看见他肩膀在轻微地颤抖,苍老的手抬起,抹了抹眼睛。

“真好。”林阳声音有点哑,“真好……虽然不是我建的,但咱们自己有了。”

肖策鼻子一酸,伸手揽住舅舅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

“舅舅,”他轻声说,“你卡在时间里的时候,那些脉冲星……还在闪吗?”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泪的笑:“在。一直闪。时间怎么变,它们都在那儿,按照自己的节奏闪。像在说:别怕,宇宙有它自己的钟,不受任何事影响。”

他看向天空——虽然白天看不见星星,但他好像能看见。

“那是我在灰色里唯一的安慰。”他说,“虽然我卡住了,但它们没有。时间还在往前走,星星还在闪,世界还在变……这让我觉得,我的停滞只是暂时的。总有人,总有东西,在替我往前走。”

这话说得太通透,通透得让人心疼。

肖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抱了抱他。

这时,苏晚的声音通过花园网络的私人频道传来:“肖策,林阳先生的生命体征显示能量在快速消耗。按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到七十二小时了。”

肖策心里一紧:“还剩多久?”

“乐观估计,四十八小时。而且他的意识与李建国身体的融合度只有67%,存在‘意识排异’风险。需要尽量保持情绪平稳,减少剧烈活动。”

“明白了。”

林阳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肖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苏晚说,身体情况不太好。可能……时间比预计的短。”

林阳点点头,表情很平静:“料到了。这身体本来就在终点线前了,又硬塞进我一个外来的意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吧,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还有没有留下点什么。”

---

三、

他们去了故宫。

秋天的故宫人还是很多,但一拐进西路那些不对外开放的院落,立刻安静下来。古柏参天,青砖斑驳,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时间在这里好像慢了下来。

林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仔细。他摸着红色宫墙上剥落的漆皮,看着檐角蹲着的琉璃小兽,偶尔停下来,仰头看飞过的乌鸦。

“这里没怎么变。”他说,“1987年夏天,我带一个外国同学来过。那会儿门票才五毛钱,人也没这么多。我们在太和殿前头,他问我:你们皇帝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孤单吗?”

他笑了笑:“我说:所以他才需要三宫六院那么多人陪啊。那老外听了直竖大拇指,说你们中国人看问题角度真独特。”

肖策跟着笑:“现在门票六十了,人挤人,想找个清净角落都难。”

“发展嘛,总是有代价的。”林阳在一处石凳上坐下,喘了口气,“就像这身体,老了,不中用了,但里面装着的故事,比年轻时候多。”

他看向肖策:“小策,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非要出国学天文?”

“她说你从小就喜欢看星星。”

“不只是喜欢。”林阳眼神变得悠远,“我十岁那年,我爸——就是你姥爷,带我回农村老家。那儿没电,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就躺在打麦场上,看了一整夜星星。”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的渺小,和宇宙的大。”他轻声说,“那会儿我就想,人这一辈子几十年,在星星眼里就是一眨眼。那这一眨眼,要怎么活才不算白活?”

他顿了顿:“后来我选了天文,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能弄明白星星为什么闪,弄明白宇宙从哪来到哪去,那我这一眨眼,就算没白眨。”

肖策坐在他旁边,静静听着。

“所以飞机出事的时候,我最难过的不是自己要死了。”林阳说,“是难过那些问题还没找到答案,那些星星还没看够,答应我姐要带她去看真正星空的话还没兑现。”

他转头看肖策:“但现在我不难过了。虽然我卡了三十三年,但你看——射电望远镜建起来了,你妈用爱把我拉回来了,你成了能改变宇宙规则的园丁。我的问题有人接着问,我的梦想有人接着追。这比我自己找到答案,更让我高兴。”

这话说得太豁达,豁达到肖策眼泪差点掉下来。

“舅舅,”他声音有点哽,“你这三天……最想做什么?除了看看现在的世界。”

林阳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想去我姐的墓前,跟她说说话。三十三年了,我攒了好多话。”

“还有呢?”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吃一顿真正的涮羊肉。我姐答应我的,我也答应李老的。”

“东来顺?”

“不。”林阳摇头,“就去李老家附近那家老店。他说好吃的,我信他。”

“好,下午就去。”

“还有……”林阳看向肖策,眼神变得柔软,“我想多看看你。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现在都这么大了。我姐总在灰色里跟我念叨你,说你小时候调皮,上学了用功,工作了有担当。但我还没亲眼看过。”

他伸手,想摸摸肖策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可能是不习惯这个动作,也可能是不习惯用这双苍老的手。

肖策主动低下头,让他的手落在自己头上。

很轻,很温柔。

“我姐把你教得很好。”林阳说,“虽然我没参与,但我知道,她一定是用尽了全力去爱你。”

肖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舅舅,”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笑,“这三天,我哪儿都不去,就陪你。你想看什么,想吃什么都行。咱们把三十三年缺的,都补上一点。”

林阳也笑了,那个酒窝又露出来:“好。那现在,带我去看看现在的人怎么‘看星星’吧。手机能看吗?有什么App?”

肖策破涕为笑,掏出手机,打开天文观测软件:“这个,实时星空图,能放大能看到详细信息。还有这个,NASA的每日天文图……”

他一个一个介绍,林阳凑得很近,眼睛盯着屏幕,像孩子看到新玩具。

阳光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古柏的影子慢慢移动。

时间在走。

但这一刻,好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按下了暂停键。

---

下午他们真的去了那家涮羊肉老店。

老板娘还是那个,确实老了,但一眼认出被肖策扶着的“李建国”。

“李大爷!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她热情地招呼,“哟,这您孙子?长得真精神!”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对,我外孙。”

“外孙好啊!孝顺!快里面坐,给您留了老位置!”

老位置是靠窗的一张四人桌,玻璃因为常年蒸汽熏染有点模糊,但擦得很干净。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翻滚着枸杞红枣。

林阳学着肖策的样子调麻酱——韭菜花、腐乳汁、香油、一点点糖。他调得很认真,像在做实验。

肉片上来时,他盯着那薄如纸的羊肉看了半天:“这刀工……机器切的?”

“手工切的老师傅还在,七十多了,但手艺没丢。”

林阳夹起一片,在滚汤里涮了三下,肉从鲜红变成浅褐,蘸满麻酱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闭上眼睛。

“怎么样?”肖策问。

林阳没立刻回答。他慢慢睁开眼睛,眼里有光。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抖,“比我在英国中餐馆吃的正宗多了。也比我想象了三十三年的味道……更真实。”

他又涮了一片,这次没蘸料,直接吃原味。

“鲜,甜,有一点点的膻味,但正好。”他像个美食家在品鉴,“羊肉就该是这个味。”

肖策给他夹菜,白菜、豆腐、粉丝。林阳每样都尝,每样都评价两句。

“这豆腐好,有豆香味。”

“白菜清甜,解腻。”

“粉丝吸了汤汁,绝了。”

吃得慢,但吃得很香。老板娘过来加汤时,笑着说:“李大爷今儿胃口不错啊!多吃点,瞧您瘦的!”

林阳抬头对她笑:“您家味道好,我得多来。”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多来”了。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

老板娘没察觉异样,乐呵呵地走了。林阳低头继续吃,但动作慢了下来。

“小策,”他忽然说,“我有点理解李老为什么选我了。”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一个人。”林阳轻声说,“老伴儿走了,没孩子,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等死。他帮我,可能也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人陪着。”

肖策筷子停在半空。

“所以我得好好活这三天。”林阳看着锅里翻滚的汤,“不只是为我,也是为他。替他看没看够的世界,吃没吃够的好吃的,说没说完的话。”

他涮了最后一片肉,吃完,放下筷子。

“走吧。”他说,“我想去给我姐买束花。明天去墓地,不能空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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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花店与往事

花店在小区附近的市场里,不大,但干净。各种花挤在塑料桶里,百合、玫瑰、康乃馨、菊花,还有这个季节特有的金桂,香气扑鼻。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低头修整花枝。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李大爷!买花啊?哟,这位是?”

“我外孙。”林阳已经很自然地用这个身份了,“我想买束花,去看我姐。”

“您姐姐喜欢什么花?”

林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但说不出来。

三十三年了。

他记得姐姐喜欢穿碎花裙子,喜欢在阳台种茉莉,喜欢下雨天窝在沙发里织毛衣。但他不记得……姐姐喜欢什么花。

“我妈喜欢……”肖策想接话。

“等等。”林阳抬手制止,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灰色里的那些片段——姐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阳阳,你看这月季,开得多好。」

「文远又给我买玫瑰,俗死了,还不如菜市场两块钱一把的雏菊。」

「等病好了,我要在阳台种满绣球,蓝的那种……」

他睁开眼睛。

“月季,雏菊,还有蓝色的绣球。”他说,“如果有的话。”

店主想了想:“月季和雏菊有,绣球这个季节没了。不过有类似的蓝紫色小菊,行吗?”

“行。”

店主开始配花,林阳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月季要粉色的,她喜欢粉的。雏菊要白的,干净。蓝菊多放几支,她喜欢蓝色。”

花束配好了,粉白蓝交织,朴素但温暖。林阳接过,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

“好看。”他说,“我姐会喜欢的。”

付钱时,肖策要掏钱包,林阳拦住了:“我来。”

他用的是李建国的退休金卡——密码是六个零,老人之前告诉过肖策。刷卡时,林阳盯着POS机看了半天,小声问肖策:“这就不用数钱了?”

“嗯,直接扣卡里的钱。”

“方便。”林阳点头,“我们那会儿发工资还得去财务科排队领现金,数半天。”

走出花店,天已经暗了。秋风吹过,林阳打了个寒颤。肖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不用,我不冷——”

“披着。”肖策不由分说,“您这身体不能感冒。”

林阳没再推辞,把花换到左手,右手拢了拢外套。外套上有肖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年轻人特有的气息。

“你妈以前也这样。”林阳忽然说,“我冬天不爱穿秋裤,她就偷偷把我裤子藏起来,逼我穿。我说姐我都二十多了,她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屁孩。”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后来我去英国,她给我织了三条毛裤,说那边冷。我说姐,英国有暖气。她说那你留着,万一暖气坏了呢。”他深吸一口气,“那三条毛裤,我一次没穿过。放在行李箱最底下,跟着我上了那架飞机……”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肖策搂住他的肩膀:“舅舅,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明天咱们去看我妈,你跟她说,她的毛裤虽然没穿上,但心意你收到了。”

林阳点头,用力点头,眼泪掉在怀里的花瓣上。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一老一少,抱着一束花,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像是两个时代的人,终于走在了一起。

像是断裂的时间,终于被温柔地接上。

哪怕只有三天。

但三天,足够说三十三年没说的话。

足够让一个卡在灰色里的人,重新看见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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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601室时,天已经黑透。

林阳累了,简单洗漱后就躺下了。肖策守在床边,看他睡着——呼吸浅而急促,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梦里还在追赶什么。

苏晚的投影出现在房间里,轻声说:“生命体征继续下降。意识融合度提高到71%,但身体的衰竭速度在加快。”

“还剩多久?”

“不到四十小时了。”苏晚看着他,“肖策,你需要做心理准备。明天从墓地回来,可能……就是最后的时间了。”

肖策看着床上熟睡的舅舅——那张苍老的脸,那副不属于他的身体,但里面住着一个等了三十三年才回家的灵魂。

“苏晚,”他轻声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花园技术……不能做点什么吗?”

苏晚沉默了几秒:“理论上,如果有一个合适的‘容器’,林阳的意识可以转移。但李建国的身体已经是极限,而短时间内我们找不到另一个高契合度的载体。”

“时间起点呢?那里不能保存意识吗?”

“可以,但那是‘冻结’,不是‘活着’。林阳先生已经在灰色里卡了三十三年,你忍心让他继续卡在另一个地方吗?”

肖策不说话了。

他知道答案。

舅舅要的不是永生,是好好活过,然后好好告别。

“我明白了。”他握住林阳苍老的手,“那就让我们……好好过完这最后的时间。”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

而在地球深处,那个温柔的意识,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的弟弟回来了。

哪怕只有三天。

但三天,足够让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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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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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十九章:《最后的星空——在墓前说三十三年的话》】

第二天清晨,林阳状态更差了。

咳嗽加剧,需要吸氧,走路几乎完全依赖肖策搀扶。但他坚持要去墓地:“爬我也要爬去。三十三年了,我不能再让我姐等。”

在母亲的墓前,林阳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讲飞机上最后七分钟的每一个细节,讲卡在灰色里的孤独,讲听见姐姐声音时的狂喜,讲这三天看到的崭新世界。

“姐,我回来了。虽然晚了点,但你说得对——爱真的能穿越时间。”

黄昏时分,林阳的身体开始急剧衰竭。医生判定只剩最后几小时。

在意识消散前,他要求苏晚连接花园网络:“我这三十三年卡在时间褶皱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时空结构、关于情感能量的异常波动数据。这些可能对花园计划有帮助。就当是……舅舅送你的礼物。”

数据传输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完成后,林阳已极度虚弱。他握着肖策的手,轻声说:“小策,别难过。我这三天……抵得过三十三年。”

而就在最后时刻,地球意识再次浮现。

林月的声音温柔响起:「阳阳,时间到了。」

「但这次,你不用一个人走了。」

「姐送你。」

一场跨越维度的告别,即将开始。

乐光文明的代表们提出一个疯狂而温柔的建议:“如果时间能因爱而弯曲……那为什么不创造一个‘永恒的三天’?不是冻结,是循环——让这七十二小时,成为时间流里一个温柔的漩涡,一个永远在重逢的角落。”

最后的抉择,摆在肖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