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乞丐
崇祯三子，只有二子先生，李自成不以为意，因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崇祯还没找到，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人，都没有找到。所以顺军此时的主要精力放在寻找崇祯身上。
于是李自成得到汇报后当即发布命令：“主上救民水火，克破京城。其崇祯逃出紫金城外，有能出首者赏黄金一千两，隐匿者诛其全家。”至于定王则在末尾稍稍提了一下。
这道命令迅速在京师引爆，崇祯若是未死，逃出生天，尤其去了南方，这大明还死而未僵。
朱叁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大为震惊。
崇祯那么大的目标都一时无法捕获，可见以京师之大，想要抓捕，还是比较困难的。
而自己是不是要改变策略，远离人群，藏在荒野之中？
一时间，朱叁有些犹豫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一条万全之策。
想了想朱叁还是放弃了，除了鼠疫的危险，需要增长见闻来圆他那个编织的谎言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要融入这个世道，他要有足够的能力掏出京师南下，因为他的敌人不仅仅是李自成，还有一个多月后的满清鞑子。
而且听说太子和定王都得了封赏，没有被立即处死下狱，而是让人看管起来。
这样说了，即使自己被捉住，大概也是一样的待遇，顶多是毒酒白绫，不会遭受酷刑，
想到此处，朱叁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抬头望了望天。
风和日丽。
“三娃子，你随我走。”
见过闯王，磕完头，单成义便背着儿子单大石准备去街坊给他买些吃食补补身体。
瘸腿老丈则与赵婶老何一同去兴华街乞讨，哪里是他们固定乞讨的地方，如果到了傍晚还是一无所获，他们则回去野外挖一些野菜。
现在是开春，野地里总有些吃的，算是一年中最好过的季节之一了。
朱叁跟在单成义后面步入了街坊商铺。
随着闯军下达严禁扰民的命令后，京师的街道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甚至更有生气了，至少街道上有了叫卖声。
朱叁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忍不住开始偷偷打量着京师城中的景象，这些是他前世今生的记忆中都没有的景象。
他自不必说，那朱慈炯大多数养在宫中，也没有这京师的记忆。
此时百姓的额头都贴着顺民二字。
衣衫褴略的穷苦百姓眉宇间透露一丝自信与生机，已经一无所有的他们，相信日子不会比在大明的时候更差了。
而那些穿着普通衣衫的市民眉宇间则是一股谨慎，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只想快点采买物资后便回家。
衣衫华丽的人，大街上没有几个，但是惊鸿一瞥便能感受其惴惴不安的神情。
大街上称不上肮脏，事实上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垃圾可以扔，有的只是凌乱与污秽。
单成义来到一处摊贩面前，给自己儿子卖了一碗肉汤和一块大饼。
单大石尽管病恹恹的，但闻着肉汤，任然大口大口的吞咽。看着儿子气色有些好转，单成义尽管饥肠辘辘，但是还是忍着冲动站在一旁。
摊贩的老板看着单成义的模样，以及后面的朱叁，咧嘴笑了笑：“老哥，怎么只给幺儿一碗？也给大朗也分润一点。”
单成义一颗心都铺在了儿子身上，听到老板的调笑后，这才意识到朱叁跟在自己后面。
他转头时发现朱叁已经看向了别处，没有与自己眼神交接，而后他挠了挠头，向摊贩解释了自己的尴尬：“不是我的崽。”
摊贩哦了一声，这种事情太多见了，也见怪不怪了。
单成义瞥了瞥朱叁，心中虽然有些怜惜，但并没有什么愧疚。这狗屎般的世道就是这样。
而朱叁像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一样，离他悄悄的远离了几步，然后跪在地上行乞，而后用川话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都是为了能够逃出生天，都是在进行行为艺术，让别人不会将他与定王产生一丁点联系，事实上他与大明定王半点关系都没有，随着这种行为的进行，朱叁也在给自己自我催眠与暗示。
自己就是一个从四川来的孤苦无依的灵魂，他希望这种暗示能够帮助他在面对宫里的太监和宫女指认的时候，能够更加从容不破，理直气壮。
肉汤喝完后，吃完一块大饼，单大石生出了一丝气力，能够坐起来了，尽管还是那样有气无力，但是总算脱离了死气沉沉的范畴。
摊贩今天的生意不怎么好，尽管单成义父子俩的妆容有些影响市容，但是老板还是没有赶他们走。
单成义在一旁盯着朱叁看了一会儿，心想对着这些苦哈哈下跪，怎么可能讨到点什么，要去就去大一点的酒楼，或者青楼，那些达官显贵去的地方。
哪里才可能讨到点什么。
只是那些地方不是普通乞丐能去的，别处逃难的乡党势力，或是本地豪强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死血斗了好几回，赢的人，才有资格去哪里行乞。
“走吧！你不是做这行的。”
单成义随意一说，却是在朱三脑中炸响了一阵惊雷，还好他脏乱蓬松的头发将他的大半张脸给遮住了，让外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朱三在心中提醒自己，稳定心神，然后想着如何应对单成义的话，这个时候自己一定不能慌乱的解释，万一露出了马脚，被单成义种上了怀疑的种子后，自己所有的说法与行为都会被一一重新审视。
而自己能否禁得住这样的审视吗？
所以如果回答不了，干脆不回答，万事不如一默。
单成义也没多说什么，背着单大石在朱三面前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走吧，三娃子，难道你真要当乞丐？”
朱三有些蒙住了，抬头望着单成义，意思是说，你不就是乞丐，还职业歧视起来了？
单成义笑了笑：“谁告诉你衣服穿得破一点就是乞丐？男子汉要有骨气！老子就算去偷去抢也不会做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