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伪装与谎言
朱叁跑到野地，找到一处水塘，水塘上已经结上了一些冰块。他把背包放下，凿碎冰块，忍着严寒将手伸进了水塘中，挖出一些淤泥，敷在自己的头发上，衣服上。
刺骨的冰寒，让朱叁的灵魂一阵颤栗。
头上，脸上，衣服上到处是污泥，到了此时他才像一个真正的乞儿。
然后他找了一块石头，砸在自己脑门之上，额头上下鲜血直流，然后再将自己的一侧脸颊砸坏。
朱叁知道此时此刻容不得自己半点侥幸，他咬着牙齿，打开背包，里面有一小壶烈酒，他用之前剪下的布料，剪出了几块条状，全部侵染了一下烈酒，然后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与剪刀反复擦拭。
待脸上的疼痛稍微减轻后，嘴里咬着一根木棍，他将脸别过一旁，然后一狠心，用剪刀将自己的半截指头剪掉。
咔嚓！
木棍瞬间被朱叁咬掉！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他不敢发出半点呼救。
朱叁痛的在地上直打滚，他知道自己连这种痛苦哀嚎的时间都不能有，他颤颤巍巍的在伤口撒上一点药粉，然后将自己包扎好。
然而做了这些还不够。
朱叁忍着剧痛，举着颤颤巍巍的手，再次拿起剪刀，用烈酒沾染布条擦拭干净，然后将自己剩余一般脸擦拭干净。
他要让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站在对面都无法认出自己！
他用剪刀将自己另外一侧脸划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朱叁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值得。会不会不用这么惨烈依旧可以逃出生天，会不会做了这一切依旧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朱叁不知道，他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选择，命运都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只能听从天意的安排。
也不知道是因为手指伤口大量分泌了多巴胺，还是心理原因，朱叁都感觉脸上的伤口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疼痛。
起码比断指之痛好多了。
也好在这些疼痛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与害怕，再吃了一点东西，做下记号，他将身上重要的物品埋在了一颗柳树下。
碎银子，火统，令牌、烈酒，盐巴还有糖等。
全身上下就只剩贴身的馒头还有一些破衣服后，他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在黑暗的夜里，寻找一丝可以栖身的地方。
越远离皇城，京师破败的景象也就越明显，漆黑的街道，没有一丝人影，两侧的房屋大门早已腐朽破烂。
朱叁本想走进这些破败的房屋里躲避风寒，但一踏进房屋，就闻到了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这让朱叁想到了从三年前京师开始流行的瘟疫，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的百姓，大量死亡，官府记载京师大概五分之一的人死在了这场瘟疫之中。
这只是官府的记载就有这么多。
再加上逃亡的人，京师的人口下降了大半不止。
这些信息，他脑海里面有，但对于这些从太监或者佐官口中知道的消息没有太多概念，直到现在亲眼目睹他才知道什么是末日景象。
这还是内城，就有大量人家逃亡，那么外城的惨状恐怕更加难以想象。
并且这还是天子脚下，其他地方就不是一句苍生血泪能够概括的。
从后世的记忆来看，这场瘟疫应该是鼠疫。
天灾人祸，水旱灾祸，不仅仅是人缺少粮食，动物也缺少粮食，于是大量成群结队出来搜索粮食，与人类大量接触，因而带来这种可怕的细菌。
而眼前这户人家里面腐烂的尸体，意味会这成为老鼠的食物，也意味着里面蕴藏着大量的细菌，加上自己身上的伤口，这让朱叁无论如何也不敢进入。
原本这种事情，官府会组织人来清理尸体，但这已经是崇祯末年了，基层的吏治早已败坏，人心早已离散，连守城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就更别想着能够组织起来人清理这些尸体。
所以既是在内城，一些坊间都有大量的空房，这意味着哪些乞丐或者流民不会露宿街边，尤其是京师这样寒冷的鬼天气，他们一定是卷缩在这些民房中，这无疑增加自己窝藏的难度。
因为这意味这些乞丐或者流民被这些房屋分割成无数小团体，这样的分割带来的除了抱团外，其余便是排外。
朱叁手指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但是恐惧又迅速挤占了内心空出的那一部分。
他明白如被捉住，自己要比现在痛苦无数倍，他忍受着恐惧试图推开每一扇木门，推不动的寻找下一家，推得动的闻一闻是否有尸臭味。
这种尝试不知过了多久，寒冷，疼痛，恐惧不断的摧残着朱叁的身心，朱叁知道如果自己还不能找到一个地方休整，那么一定会永远的倒在这个街头。
“再试试三家，如果还没合适的地方，就算有尸臭的地方也要钻进去！”朱叁抱着这个想法，继续的尝试，终于推开了一户人家的木门。
民房里面燃烧着篝火，朱叁透过这篝火的光亮，打量着里面的陈设，院子里长满了苔藓和野草，窗户上糊纸破破烂烂，已经不能再为人遮挡寒风。
篝火旁边围着几个人，其中躺着一个小男孩，一个汉子不断在呐喊。
“娃！娃！你醒醒！你这是砸了？”
旁边另有一个瘸腿的老人在一旁叹息道：“明早寻个地埋了吧，能死在皇城下，下辈子投胎准能投个好人家，没准还是皇亲国戚呢。”
朱叁看着屋内动静，觉得有一丝丝的可能留在这里，于是用着四川话哭喊道：“各位叔叔伯伯，你们看到我娘没？我娘被人抢去了！”
瘸腿的老人看到屋外满身泥垢，脸上还在留着鲜血的少年，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者同情，嘴里哼哼道：“又是哪路的冤死鬼！”
朱叁见老人没有赶走他的趋势，哭的更加肆无忌惮：“我娘叫崔秀芝，她说今天要来看我，我等一天一夜都没来，我娘会不会已经死了？”
朱叁精心编造一个故事，期望能蒙混在这些乞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