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反复
面对这龙争虎斗，李自成没有立刻表态，这读书人的心眼多，他此时才真切领会到。
“大顺开国之初，李先生得力甚多，朕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于他。”
接着李自成盯着牛金星面庞，他有些担心刘金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抱着存心搅和的姿态才说出那样的话的，所以在这里他有必要亲自确认：“追赃助响真的不该停吗？”
牛金星见李自成如此不加掩饰的盯着自己，有种被恶虎盯上的感觉，忍不住有些汗流浃背，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哪个是简单的人物？
要是李自成这样就被自己拿捏，他也走不到今天，走不到这里！
“只有可与不可，没有该与不该。追赃助响一是为了泄民愤，二是为了征粮草。陛下初得天下，以宽示人是应该的，但一些该杀，必杀之人切莫漏掉，所以从这方面来说，追赃助响名义上可以停！但实际上一些恶首必须惩治！”
李自成听完颔首，这牛金星心眼虽小，但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也不藏私！
“也好，这追赃助响停了便是！还有这崇祯皇帝富有四海，抄了他的家产，这几年粮草总不会缺的。”
牛金星跪地参拜：“陛下圣明！”
“崇祯的下落加紧追查，他不死，我心不安！”临了李自成加了一句。
便让牛金星领命下去，一路上忧心忡忡，行至没有人的地方，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了微笑。
李岩死矣！
内城。
两个馒头，单成义破天荒的给了朱叁一个，而后将单大石背回家后，他便让朱叁留在屋内照顾，独自一人外出。
以往这个活是瘸腿老人的。
单大石依旧那样萎靡不振，朱叁不时给他喝一些热水，然后将自己那半个馒头煮了一半分给他喝，总算让他恢复了一些生机。
“谢谢你，三哥。”单大石一脸真诚的致谢。
尽管单大石实际上比朱叁要大一岁，但谁叫朱叁虚报了两岁，再加上他二十多岁的灵魂，这声哥也是坦然受之。
“不用，我还得谢谢你爹收留我。”朱叁一边架着柴，一边搭话。
单大石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朱叁气质有些让人疏离，让他没有信心继续搭话。
朱叁则是为了自己的生机，在长久的思考。
“你想你娘吗？”这沉默的气氛，大概让单大石有些难熬，所以还是赖着性子问了。
朱叁这时才恍然：“想啊！石头，你娘呢？”
单大石脸上说不出什么情绪，淡然的叙述：“三年前跟着其他人跑了。”
朱叁注意到他攥紧的双手，有些怜悯，轻轻的问道：“恨吗？”
单大石像是被人撞见了心里最深的秘密一样，连忙摇头：“不恨！娘在家乡经常被人欺负，跟别人跑了或许能活的更好。”
话到这里，朱叁没有问他，为什么你娘没带你一起跑，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个男人嫌弃这个拖油瓶呗。
单大石说的轻巧，但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嘴角也忍不住开始颤抖。
朱叁轻轻一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要恨便恨，要骂便骂吧！”
单大石咬着牙，没有说话，三纲五常的社会，辱骂父母可是要判绞刑的。
朱叁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自己起身，走到了屋外，将空间留给了单大石。
过不了多久，朱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压抑的嘶吼。
等他进门后，单大石一切如常，连眼角的泪痕都看不见了，只是看向朱叁眼神变得柔和许多了，多了许多信任和真诚。
“三哥，你呢，你恨你娘吗？”
朱叁拨弄着火堆，酝酿了一会儿情绪说道：“不恨！因为那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那你爹呢？还在世吗？”单大石继续追问。
朱叁心有所感，抬头仰望了皇宫的方向，一阵唏嘘道：“大概已经死了。”
“那你很想你爹吧？”
火堆越烧越旺。
朱叁叹息道：“想啊，如果他没死，算了，他那么自负的人，怎么可能不死？”
“你爹因为什么死的？”
朱叁苦笑一声：“大概是内疚与绝望吧！”
单大石的话，勾起了朱叁许多记忆。
那不属于他，又好像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中与崇祯见面的几次，他都是忧心忡忡，长吁短叹，但对于他的功课又异常的严格。
严肃，疲惫，孤独。
这是朱叁对于崇祯的印象。
皇宫内，李自成在得知崇祯的内库查抄只有几万两银子时，震惊，疑惑涌上心头，亲自找李过前来问话。
在得知的确属实后，犹自不敢相信，亲自去了现场查看。
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国库后，又行至崇祯起居的行宫，发现也是俭朴异常，而后又找来崇祯贴身伺候的太监问话。
过了许久，李自成望着天空久久不语，喃喃说了一句：“吾皇不甚聩！”
而后他便召集重臣前来商议，原本想把李岩也叫来，但想了想，李自成还是罢了，只召牛金星，高一功，李过，刘宗敏四人前来商量下一步行动举措。
毕竟这追赃助响的命令才在内部下达，但谁也没想到崇祯的内库竟然空空如已。
“你们找些马车，里面装些稻草，用黑布盖好，对外宣称咱们从内库查抄了白银三千万锭，黄金一千万锭！”
李自成没有与人商量，直接下达这个命令。
牛金星稍一琢磨，便大力赞成李自成的命令。
只有将崇祯损天下以肥私的形象树立起来，他们起事才有合法性，寻常百姓哪里知道什么国家财政，经济运行。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看来贪钱就是坏的，清廉就是好的。
所以这崇祯必须大贪特贪的吝啬鬼，明明坐拥巨额财富，却依旧征收“三响”的独夫民贼！
“这件事，若是谁泄露出去，我诛他九族！”李自成说的杀气腾腾，不容置疑，让众人纷纷秉然。
牛金星心中一突，早上那洋洋自得的心态彻底没有了，李自成没有招李岩来，明显就是不给他攀咬构陷的机会，这对于李岩而言其实是种保护。
“那追赃助响？”牛金星小声的询问。
李自成一声冷笑：“老百姓没有钱，皇帝也没有钱！那京师这些财富都去哪里了？难不成自己长翅膀飞了？这些虫豸硕鼠，务必要让他们给我吐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