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赌局
民房内卷缩在篝火旁的一个妇女被朱叁和汉子的哭声气的是怒火中烧，脑袋还有些昏沉翻过身便骂道：“一个个哭个什么劲，我要是有这力气，早就找根房梁上吊投胎去了，这个世道有什么好活的，早死早超生！”
哎呦！
另外一个躺着的人也传出了的声响：“正梦见吃着烧鸡呢，你们就这样把俺吵醒，真是活阎王！”
瘸腿老者抱着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些牢骚毫不在意，冲着朱叁说道：“你这娃娃哭啥？有力气抢人的，家里多少还有些粮食，你娘没准还能得口饱饭吃呢。”
朱叁咬着倔强的嘴，半真半假的哭道。
“可是我娘说要来看我！”
这哭声也不全算假装，从穿越到现在，朱叁没得到一丝一毫的安生，受到的都是无尽的疼痛与折磨，让他不由想起后世自己那并不富裕，但足够温馨的家，一时间不知是怨恨还是委屈让朱叁越哭越伤心。
哭的那个情真意切。
瘸腿老人轻声哼了一下，向着朱叁招了招手：“嫩娃子，别哭了，过来烤火，这世道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见。”
朱叁闻言虽然还在抽泣，但身体慢慢腾腾朝那堆温暖的篝火靠拢。
直到坐下，朱叁还在抽泣。
身旁的汉子也在哭泣，苍天之下，除了百姓的哀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刚才那两个人在抱怨两声后，也没继续纠缠，大概也是没力气了。
没人询问，没人安慰。
这种场景他们，这种遭遇他们已经遇到了无数，所有的血泪早已留尽。
哭了一会，那汉子好像已经认命一般，声音越来越小。
大概是岁数大了，瘸腿老人没有一丝睡意，对于这种习空见惯的东西任然还有一丝感同身受，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对着火苗缓缓说道。
“这病也不难治，就是差口饱饭，给你娃胃口树根汤吧，肚子填饱一些，总比做饿死鬼好。”
汉子闻言抬头看了看瘸腿老人，然后照着他的吩咐做了。
朱叁坐在火堆旁，用余光小声打量着这一切，那孩子比自己矮一个头，应该十一二岁，面黄肌瘦，气息微弱，要不是那是不是动一动的嘴唇，朱叁还以为这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直面其他人的生死，让他有些不敢细看。
他怀中还有几个馒头以十几文钱······
他是可以救这个孩子的，至少在眼前，在今晚，不用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失。
但是如果贸然出手相救，说不定会给自己招来许多危险。没做多少思考，朱叁就毅然决然的从怀中的包裹掏出了两个馒头，递到了那汉子面前。
大概是那断指之痛以及那毁容之苦，让朱叁有了自杀的底气，如果被闯军抓住，那自己一定有自杀的勇气，免于被羞辱虐待。
像蛆虫一样活在这个世道并非朱叁所愿，这一刻他选择了从心。
而且屋内这个汉子明显比其他要壮硕一点，但是却没有人有畏惧他的神情，比如刚才那个妇人就敢呵斥这个汉子，这在秩序崩塌的底层是不可想象的。
能出现这个情况，要么这个汉子是个怂包，要么是个纯良之人，而无论那种人，对于朱叁来说都没有危险。
这也是朱叁没有多少犹豫的根本原因。
这一次他小小的赌了一把。
“我娘被抢走那天，给了我许多馒头和大饼。你拿去煮熟，救救你家娃。”
汉子眼神只有馒头，对于这近乎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有些愣神。
旁边瘸腿老人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你包袱里还有多少？分点给我，也算是报了收留你的情分。”
老者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妇女和一个枯瘦的男人，突然醒来眼里冒着绿光，纷纷做起身，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快！快！给我一口。”说着就要扑过来抢走朱叁的包裹。
只有那壮汉，还有那名老者勉强保持住了身形。
“都他娘的在想什么呢！”
那壮汉一声怒吼，那双怒火的眼睛，将这些人拉回了现实，看着像护崽野兽的壮汉，他们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世道，于是纷纷低头不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朝朱叁那边靠近。
想法已经压不住身体的机能了。
壮汉冷冷看着这二人，出言道：“赵婶，老何你们这两条命怎么捡回来的应该清楚，你们也知道我为了这个儿子能做出什么。”
壮汉说完，几人没发出一句声响，任由壮汉将朱叁怀里的馒头取过来，然后盯着朱叁，神色说不出去的诡异。
朱叁仰头望着汉子，二人眼神交汇。
朱叁便明白了这一切，汉子一定是在怀疑自己身上还有其他食物，但是鉴于这是朱叁主动释放的善意，所以不好意思强抢，但为了儿子安危，显然也不打算放过朱叁。
“身上还有一些馒头，娘被抢后，那些人塞给我的，还有几文钱。”朱叁声音颤抖，神情畏缩，尽量让自己符合一个十二岁的无知少年。
汉子听到他身上有钱，眼神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急切的问道：“有多少？”
朱叁一脸阴郁：“只有十多文，其余的被那些恶仆抢了。”说完，朱叁主动将包裹递给了汉子，然后犹豫的问道：“可以给我留几个馒头吗？”
汉子点了点头，朱叁拿出几个馒头，然后默默的走出房间。
朱叁就这样静静的退出屋子，一来这符合一个刚刚被抢的孩童心态，二来也是在测试这个汉子，看他是否是如自己预想的那般心善。
在这个天崩地裂的局面中，如果没有大人的庇护，他一个小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生存下去的，如果上天垂怜，在今晚，他就有了一个暂时的依靠。
一步，两步，明明是封闭的空间，但朱叁觉得寒风不停灌入自己的身体。
朱叁佝偻着身体，准备挖去自己的东西，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待命运的裁决。
“就在这里待着吧，你这娃娃心这么软，遇到其他人，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这样离开，估计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