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党争
这句恩公让李岩有些色变,他虽然是最先投靠李自成的,牛金星也是他推荐给李自成的,但是此人虽然有些才华,但心胸狭小,对他多有刁难。
所以面对牛金星突然的殷勤,他心中多有惊疑。
李自成对于这二人的争斗也是一清二楚,这也是他有意纵容的结果,他手下的文臣本就奇缺,要是让他们报做一团,那还怎么了得。
“不敢劳丞相如此称呼。”李岩的行礼虽然周道,但是少了一股恭敬的味道。
牛金星脸上看不出喜乐,向着李自成行了一个君臣之礼便说道:“若无李大人举荐,某如何能得遇明主?成就一番事业,故而一声恩公,先生是能当的起的。”
李自成信任牛金星,不仅仅在于他无时无刻不在抬高自己,更在于自己争雄天下的决心和战略都是此人给予的。
李岩虽然是最早投靠的那部分人之一,但只是其家乡被攻破后,一种随波追流的无奈投靠。
从一开始就相信并看好他能得天下的只有此人,似乎也只有这个读书人不将他看成流寇臭丘八。
李岩对于这种暗暗讥讽并没有多少在意,面对牛金星,他从来都神色平静,对他的恭维与服软好像都是一种漫不经心,给人一种施舍的错觉。
“丞相超世之杰,如囊中尖槌,迟早会锋芒毕露。”
牛金星听后呵呵一笑:“在大明这块破囊中,咱连那废铁都不如。李大人不也如此吗?咱们前半生混成那副鬼样子,全靠外面跪着的衮衮诸公所赐!”
二人此刻仿佛当李自成不存在,自己在哪里唇枪舌剑,换做别的君臣,早就被砍了不知多少次了,但是在大顺这里,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李自成很喜欢看读书人吵架,尤其是最后裁决的人是他,牛金星最后意有所指,他当然能够听明白:“刚才李卿要我停止追赃助响,先生何以为意?”
李自成突然发问,让李岩有些紧张,望着牛金星神色隐隐有些哀求,希望不要因为与自己的门户之见而否决停止追赃助响这一举措。
牛金星没有理会李岩的情绪,直接冲着李自成反问道:“陛下能走到今天这步依靠的是什么还须问我们这些人吗?”
李自成先是一愣,然后突然仰天大笑,心中充盈着无穷的力量,这些力量的源泉便是他依仗的百姓,他相信有了百姓的支持,这天地之间便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拦的:“我李自成岂可失信于天下?若不追赃助响,怎么能三年免征?
老子不是那种一朝得势便忘了自己是谁的臭丘八。
生我者百姓也!
养我者百姓也!
成我者百姓也!
那些祸国殃民的虫豸畜生,老子要亲手手刃了他!”
李岩一听顿时两眼一黑,差点跌倒在地,待他稍稍稳定心神后便痛声急哭:“陛下!万万不可!此一时彼一时!”
牛金星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李岩急的跳脚。合适的递了一句:“陛下,勿忘初心呐!”
李岩一听顿时气血上涌,不顾一起举起老拳朝牛金星招呼过去:“狗贼!且可以一己之私断送大顺的江山前途!”
牛金星躲闪不急,被李岩一拳砸中,惊愕之余,也怨恨上涌与李岩扭打在一块。
李自成也没见如此气急败坏的李岩过,一时间有些愣神,待他反应过来后,也忘了招呼守卫过来拖开,而是自己亲自上阵,将二人分开了。
二人犹自骂声咧咧,这时李自成才让守卫过来,将二人带离。
刚过一会儿,牛金星却是折返过来。
看着牛金星眼眶被打出一块肿包,衣衫也被扯下几块,显得狼狈不已,让李自成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马觉得自己行为欠妥,急忙收声,给牛金星陪不是。
“丞相见谅!朕一时有些失态。”
牛金星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这样,臣即高兴又失望。”
李自成正色道:“何以这样说?”
牛金星对李自成来了一个大礼参拜:“自古君王称孤道寡,陛下这样喜形于色,证明您还是当初那个将臣下当兄弟的闯王,所以这是臣的一喜。忧的则是陛下享有万邦,富有四海,为了国家安定必须是孤家寡人,什么兄弟泽袍,什么夫妻子女,只有危及国家便要一一剪除!”
李自成脸色大变,急忙扶起牛金星:“先生快快请起,我还是我,岂有做了皇帝便不做人的道理?”
牛金星昂扬正色道:“皇帝不是人!”
李自成砸一听还有些不明所以,稍一想便明白了牛金星的话,变得有些颓然:“今日始知帝王之难。”
“百姓更难!”在此事上,牛金星却是违逆李自成,因为他知道这样说非但不会激怒李自成,反而会得到他的尊重。
果然,李自成连忙点头:“是朕失言了。”
牛金星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叹了一口气:“臣这次来,其实是替李大人求情来的,李大人拳拳为国,只是心太急了些,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忧国忧民之人。其实咱们大顺替天下,替陛下想的人何曾少过······”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便是杀人不见血的招式。
李自成一听后果然沉默不语,李岩有才有德他是知道的,但是太过倨傲,面对自己,面对大顺都有一股傲气。
而这种傲气的背后说到底还是一种看低。
牛金星见火候差不多了,而后又添了一把柴:“陛下得了京师后,切莫自满,治理国家何其繁琐艰难。外患未除,内部更是需要清理。”
李自成听了有些肃然:“丞相,这话怎么说?”
“朝堂之上,切莫让人一家独大,尤其是治理国家的文臣,臣素与军中各位老兄弟交好,利益盘根错节,有些人情,我虽然知道不妥,但还是迈不开脸面,陛下呢又素来信重,所以李大人恐惧臣下操弄朝堂也是很有道理的。所以李大人想将京师的降官引为助力,以此来制衡臣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音刚落,李自成便感觉到了一股肃杀之意。
他心中有些悲凉,这才刚进京,党争便要开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