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预言

“殿下，你这么说可就折煞奴婢了，奴婢生是定王的人，死是定王的鬼！”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这个还是主子的人这样说了，他们这些做奴婢的总得有些回应，于是纷纷跪地哭诉。

朱叁全当他们是真情流露，乌泱泱的跪倒在地，无疑也让刚到这个世界的朱叁感到不适，他可没把自己当做什么主子王爷。

于是他也跪倒在地，向这些奴仆磕了一个头。

这个举动可把这些宫女太监吓坏了，这种乱了纲常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了，毕竟再落魄，这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皇子，而且是皇帝嫡子！

“什么定王不定王的！若天意成全，让我能成乡野之人，苟活于乱世足也，你们平时里向我磕了那么多头，伺候了我那么长时间，我无以为报，也给你们磕一个头，全了咱们这段缘分！”

“殿下！您可千万别这样，折煞了奴才！”

在三纲五常，尤其是皇权高度集中的明朝，朱叁这个行为让这些太监宫女没有多少感激，而是一种恐惧与不知所措。

朱叁不管不顾磕了一个头，对于这些宫女和太监虽然有记忆，但是完全没有什么感情，他如此做，不过是为了以后李自成让这些人来指认自己的时候，能够记住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情，从而放过自己。

尽管概率很低，但朱叁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活命的机会的。

而这时朱叁的大伴小言子突然向朱叁指天发誓道：“殿下放心，奴才万死不会出卖您的！”

朱叁一愣，没想到自己刚刚萌生的一个小心机，立马就被人识破了，而起对面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想到这里朱叁不由的一阵脸红，站起来扶起了小言子，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句声音，犹如天雷直中小言子的灵魂，作为一个从小进宫的太监，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本能，什么人说的是谎话，什么人说的是真话，他们内心其实是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本来那些上位者能够对他们说出一句善意的谎话，收买人心的话，就足以让这些人感激涕零，但这样一句真诚肺腑之言，他们是从未想过从一位天潢贵胄口中说出来，但如今却真真切切出自一位皇子之口。

一时间让小言子泪流满面，不住的颤抖：“主子！”

朱叁没有顾忌这微小的插曲，拿起宫女刚才递过来的食物，大口吞咽，一边说道：“漱芳斋进门右手第二幅画是李公麟的真迹，值个上千两银子，然后第五副寒林图是李成的，也值个上千两银子······”

皇宫里面虽然都是真迹，但有些并不值什么钱，朱叁将自己脑海的认为有价值的字画快速说了出来，反正这些画不便宜这些人，也会便宜满清，那还不如送给这些人呢。

朱叁快速的说完，然后就把打包好的包裹背上，准备出城，才走三步，便又回转身说道：“麻烦你们哪个人去东宫还有永王府，通知我大哥和四弟一声，让他们自行逃难，千万不要相信太监大臣。还有，我走后将栗公公放了便是。”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朱叁都希望太子和永王能够逃出去，如果上苍垂怜，能够逃到南京，这汉人或许还能有半壁江山，保存华夏元气。

然而说着无意，听着有心，朱叁这样说话，让这些太监宫女以为朱叁是在指桑骂槐，于是齐刷刷的跪下掌嘴。

黑压压的跪倒在朱叁面前。

“殿下冤枉，奴婢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殿下只管出逃，奴婢若敢背叛，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太监和宫女齐刷刷的指天发誓，让朱叁一阵惊愕，自己这亡国皇子，他们何至于这样。

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哪怕给予一点光亮，便能够燃烧自己，誓死相报，想到这里，朱叁心中那点权谋荡然无存，只有一片感动，还有肺腑之言。

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满清铁骑之下的亡魂，想到这里，朱叁有心说些什么。

朱叁跪下，对着这些人喊道：“此番跪地，非是我惺惺作态，实在是我不值你们下跪，若使大明节用以爱民，何至于今日！若是咱们朱家宽仁善待，与明生息，何至于今日！

今日除国，我们不再是主仆之义，具为九州之民。至此一去，不知何年才能相聚，我有一肺腑之言相告。待过几日，形势渐稳，你们便逃命吧，最好逃去东藩，或者下南洋。”

朱叁这一番话让大殿内彻底肃然，因为大家在潜意识都以为这不过一次正常的王朝更替，就算逃难，逃回家乡便是，何至于跑到东藩那个岛上，更别说去南洋了。

朱叁知道这沉默是怎么回事，若真是李自成还罢了，可这些人要面对的可是凶残至极的满清。所以他急忙给自己的话做一个注解：“这天下若是给了李自成，我还认了，听说那李自成待百姓还算不错，总归是汉人得了天下。你们呆在宫中或许还有出路，但是一个月后，吴三桂叛变降清，李自成便会在一片石被吴三桂和多尔衮的联军击败，李自成逃回京师，旋后又败走西安。

鞑子一入京师，便要剃发易服，将皇宫内城之人全部赶往外城，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率兽食人！天下沦丧，而后跑马圈地，百姓流离失所，或为人奴，或为人腹，千里白骨，天下皆亡！

而那李自成也会被满清连下太原、西安，最后命丧九宫山！”

朱叁这话彻底让这些人惊了，因为按照现在的人普遍认知，鞑子之所以这么猖狂，是大明太过腐败，一旦新朝建立，武德充沛，攻灭建奴易如反掌，但是眼下这位定王竟然认为天下会被建奴得到？

开什么玩笑，一个几十万的部落能够吞并亿万大国？天方夜谭吧？

就算那鞑子如那女真人那般勇猛，顶了天也就能够吞并北方，如那南宋故事，这江南总得有去处，何至于这么沮丧？

但是朱叁的语气又太过绝对，犹如叙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加上他的身份，又在这样的气氛下，不由让人心神动摇，一时间以为这故事成真，于是有人颤颤巍巍的说道：“江南······”

朱叁听到江南二字，好像想起什么十分恶心的事情来，深恶痛绝的吼道：“天下将倾，咱们这些人不思同舟共济，共克时艰，一个个的都还在想着那把烂椅子！

福王、潞王固然可恨！但马士英其心可诛，为得从龙之功，许江北四镇自主之权，从此尾大不掉！以至于天下沦丧，福王继位后，东林党人又搞出什么三大案，将朝廷搞得乌烟瘴气，人心不稳，内外皆疑，然后多铎南下，史可法在扬州殉国，鞑子报复，残杀士民，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华夏之名尽为刀俎，可悲可叹！

南京既丧！大明犹自不思悔改，又搞出唐鲁之争，为了那把破椅子大动干戈，双双生死国灭，鞑子攻入浙江福建，事可从一，不可再三，没想在此之后，桂王和新任唐王仍旧同室操戈，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