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栖身之地
老人无尽的叹息在身后响起。
朱叁迟疑了一步,但是任然继续行动,他需要的是那个汉子的默许。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什么意思?”老人的声音又响起了,显然是在提醒那壮汉。
朱叁稍稍放缓了脚步,然后半响一道声音响起。
“小恩公慢着,刚才俺一心都只在石头身上,怠慢了你,只要咱石头能够挺过今晚,捡回这一条命,以后但凡咱们单家有口吃的,绝对不会少你一口!”
壮汉说的真切,言语中有些歉意。
朱叁转身,低头说了声谢谢,内心稍稍放心了。
他默默走到篝火旁,然后递给了老者一个馒头,然后又想另一个馒头分成两截,递给那两个人。那两个人看着递的馒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疑惑。
而那个名叫单成义的汉子,这去寻来一口砂锅,用水开始煮馒头。
老者吃了一口馒头,忍住了狼吞虎咽的心思,开始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小娃娃,你娘是卖给那家喽,这么舍得,你娘也放心你一个人在外。”
“是被抢了!”朱叁犹自怒吼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的接受这个说法,在他们看来,有些姿色的女子将自己卖给大户人家,从而换的一些粮食和钱供自己孩子活下去,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从这娃娃的举止来看,以前应该是个小康之家,甚至还读过书,是接受不了自己娘亲将自己卖了的事实。
这也解释了这个娃娃为何如此的单纯善良,甚至有些不识人间烟火的原因,以前应该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少爷。
在这个鬼魅纵行的世道还能遇到如此纯良的人,无疑是一件稀罕的事情,老人心中无疑动一丝恻隐之心。
于是问道:“你娘就没把你托付给其他人吗?”
朱叁低着头:“我叔三天前得病死了!”
听到得病,屋内的人顿时一声骚乱,明末的鼠疫,现在则叫做疙瘩瘟,造成大量百姓死亡,让人闻之色变,京师的大萧条无疑也与这有关。
朱叁看着这些人的恐慌的表现,心想遭了,如果被他们认定自己编造的人得了瘟疫,那肯定会被赶出这间屋子,得找到一个好的理由。
得编造一个不是传染病的绝症,而且不能模拟两可,必须清晰无疑的传达这一信息给这些人。
“我七叔得了肠痈。”
肠痈也就是阑尾炎,后世的小手术,在此时无疑是绝症。
几人听到是肠痈后,顿时松了口气,对于朱叁无疑更加可怜,要不是其叔突然得到的急症,这小娃娃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凄惨的境地。
过了一会儿,温热的馒头面糊很快熬好了,单成义端过来,那躺在地上男孩也恢复了一些元气。
这无疑让屋内的氛围又宽松了不少。
“熬过了今晚就好了,等闯王进了内城,咱们的日子也就能有好转。”
老人的话,得到屋内众人一致首肯,除了朱叁。
因为在朱叁的影响中,李自成不是流寇习性吗?除了在专业论文中,无论后世的小说还是影视作品,李自成很少是作为正面形象出现的。
但是从屋内这些人表情来看,对于李自成无疑是持肯定的态度,与自己的认知的大相径庭。
是自己的历史不好,还是这些百姓受到的蒙蔽?
朱叁不清楚,但也没有啃声,只是默默的坐在地上,接着单成义将包裹还给了朱叁。
“多谢了,小恩公。”
朱叁蒙着头说道:“我排行第三,大叔你叫我三娃子吧!”
单成义接受了朱叁的提议,随意搭问到:“三娃子,听你口音是四川人,怎么到了京师?”
“逃难!京中有堂叔在这里营生,去年到的时候,堂叔已经被问罪死在了牢里。”
这又是一个不易让人证实的答案,如果说被砍头,那么很容易被人证伪,尽管是崇祯末年,被明典正刑秋后处斩那都是有名有姓可以查证的。但是死在牢里的人,那可海了去了,恐怕连关押关押犯人的狱卒自己都搞不清楚。
单成义没有怀疑,毕竟这种情况太常见了,一般富贵人家在这个世道家破人亡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屋内这些人也没将注意力再放在朱叁身上了,大概是这个馒头让这些人找到了久违“活”的气息,大家开始打开了话匣子。
“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闯王爷爷说过,他所过之处,一律三年免征,有这三年的宽裕期,这日子怎么也能过下去。”(顾诚《明末农民战争史》)
“当今天子昏庸,又有奸臣当道,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天怒人怨,又是天干蝗灾,还要加征三响,卖儿卖女也交不起税赋,可把咱们老百姓祸害惨了。”
“当今皇上还是圣明的,只是被小人蒙蔽了。”
“哼哼,圣明蒙蔽······”
“说那些做什么哦,都过去了,早死早超生,改朝换代好,这开国的皇帝那个没有些能耐,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总归是有奔头。”
“这闯王做了皇上后,这土地总得要人种,没准过不了几年,咱们就能回老家了。”
大家纷纷开始畅想改朝换代后的美好生活了,眉宇间有了一个新潮新气象的勃然之色。
朱叁有些疑惑,这闯王的口号不是“闯王来了不纳粮”吗?这两个口号虽然才不多,但是细较起来却大不一样,前者无疑是流寇兴致的画大饼,是不可能长期实行的,但是后者却有一定的可行性。
朱叁想着,但由于接收的信息太少,也没想明白什么,靠近火堆迷迷糊糊入睡了。
他太累,太困了。
睡梦中他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包袱中,握住了那把剪刀,此刻最希望的便是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一睁眼就是是车水马龙的现代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