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闪电般归来
太监和宫女彻底被朱叁的故事吸引，而后气血膨胀，仿佛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如何一步步的在自相残杀中沦丧，那种无能为力，而又痛彻心扉的感觉涌上心头。
殿中弥漫着末日般的气氛。
小言子尤其沉浸在这风闻中哭了出来：“难道这天下就没有半点希望了吗？”
朱叁被小言子哭声拉回了现实的情绪。
看着跪在地上彷徨无助的宫女太监，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会被率兽食人的世道，一点一点撕咬下他们身上的每一点血肉，直到残渣不剩。
朱叁怜悯而又感同身受，于是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给他们一个谎言：“会有脚踏七星的盖世英雄拯救你们脱离苦海的！”
轰隆！
不知是天上的干雷，还是闯军火炮的声响。
这道轰鸣声是如此的应景。
宫殿上的一片瓦砾也随着这一道雷声应声跌落，碎落满地，一如三百年前，成祖在此地一样。
吉凶之间，只看人如何解读。
朱叁说完，没有过多留恋，直接告辞出宫。
明末有民谣炊饼歌传颂，朱元璋问刘伯温明朝何以亡，刘伯温说遇顺则止。
受这影响，李自成国号大顺，福临年号顺治，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年号也定为大顺，三个不同政权拼命的扯上一个“顺”字，无疑是想向天下昭告自己才是天命所归。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些比炊饼歌更加精准的话会如同两汉的谶语一般，深刻的影响着明清之际波橘云诡的态势。
而他也会如自己预言那般，如雷闪电般归来。
今夜的皇城混乱无比，李自成虽然攻破外城，但还有内城与皇城，如果众志成城，以内城与皇城城墙之高大，李自成几万军队，根本是不可能攻破的。
而世人用了十七年的时间，对大明，对崇祯早已丧失了最后一丝期望与信心，对于这个腐朽的王朝早已不再留恋。
虽然不再留恋，但是也没有谁敢轻举妄动，人心如同这漆黑的一样，深不见底，因为文武百官，士卒悍将都不知道平日山呼万岁，口口声声要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同僚，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大明是心怀不轨还是忠心耿耿？这些都不曾得知。
彼此都在小心试探，这也是李自成被人献开广宁门后，没有再进一步的原因。不到最后一刻，没有多少人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朱叁从栗宗周哪里搜出令牌与便旨，让几个太监护送他逃出宫城。
这些人，朱叁不会带着他们逃跑，但也不敢一个人要求守城的将士开门，他害怕守军骤生歹意，将他捆了献给李自成，带着这些太监侍卫，维持一个亲王的体面，也是想着用大明这最后一点余威震慑这些将士。
这些将士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鞑子征伐天下的得力助手，摇身一变成为绿营一员，所以朱叁不敢冒险。
一路上小言子他们跟着朱叁的脚步小步快跑，根本没有时间说话，快到了宫门，朱叁才停下脚步，整理一下仪容，舒缓一下自己的气息，行了十多步，看见守军，便让小言子将令牌与便旨交给将士。
守城的将军看了看便旨，没有多说，直接让朱叁与这几名太监离开。
定王虽然是条大鱼，但毕竟还有皇上与太子等人，连太子他们都不曾随意截获，放了他和太监出门，更何况朱叁呢，还是老老实实的让路。
一出宫门，朱叁便对这三名太监拱手说道：“谢谢三位兄弟，今日一别，咱们主仆缘尽。切不可因为愚忠白送性命，若是李闯来索人，你们尽管透露我的行踪。”
小言子闻言便忍不住的擦泪：“我知殿下疑我们，但是奴才的忠心日月可鉴，愿与殿下一同出逃。”
朱叁苦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跟着我，若是被抓到了，只有死路一条，留在宫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从今以后，咱们的命就如那野草一般，万万以保全自己为先。你们现在可以回宫，也可以自己逃命。若是天意成全，你我还有相见之日。”
说完朱叁便头也不回没入夜色之中，皇城脚下都是一些勋贵之家，此刻家家灯火通明而又家门紧闭。
朱叁拼命狂奔，跑了近半刻钟，没有听见后面有人追赶，便找到一个废弃的巷道之中，将自己的衣服换了，宫中的衣服他不敢再穿了，那些小太监的常服也不敢，太过扎眼，只敢将一些内衣统统穿在身上。
然后用剪刀划破几个口子，再到地上使劲滚上一身泥污。
接着将自己的头发胡乱剪短，让自己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接着背包后面找出一双布鞋皇上，然后又划上了几刀。
朱叁做完这一些后，总算找到许些安全感，走出这个巷道，想寻找城中乞丐集聚的地方，混在一起。
三月的京师，尤其是子夜异常的寒冷。
朱叁哆哆嗦嗦的走出了巷道，望着漆黑的夜，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在宫中他还不觉得，记忆中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让他多少还有一丝藉慰和安全感。
但在这里，他不知道乞丐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下一个街口该往那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这个黑夜中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两个人识破了他的身份，将他捉住献给李自成。
甚至也不知道街道中会不会窜出几个歹人，看着他孤单形影，单纯的想谋财害命。
前面每一步都蕴藏着巨大的风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对他抱有最深的恶意。
这一切都让朱叁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与害怕。
他小心翼翼的走着，自己虽然披头散发，但是他还是害怕有人拦住他，询问身份，他从心里害怕自己的伪装露馅。
朱叁想着如果自己是李自成，在得知崇祯皇帝有一个嫡子跑出去后，一定会找到自己宫中人，详细询问自己容貌与个子。
然后在全城搜捕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然后再一个个的让那些宫女与太监指认。
而且一遍不成再一遍，直到将自己揪出来为止！
所以自己要么躲藏，要么伪装。
眼下内城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虽然也有野地，并且还不少，但是自己不可能窝在那个地方，因为一旦被人捉到，一个只单形影的孩子，对京师还有民间一问三不知，用屁股想想也知道这孩子的身份有问题。
所以尽管冒着巨大的风险，朱叁觉得自己还是融入那些流民与乞丐，彻底伪装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伪装也是最大程度利用自身价值。
因为这副身体下是一具后世的灵魂，他从根上来说就不是朱慈炯。
自己前世老家是四川的，会说川话，熟悉那边的风物人情，自己可以编造一个假身份，李自成多是陕西河南那边的人，只要自己的脸不被人认出来，有很大可能逃过此劫。
轰隆，又是一阵雷声。
照亮了朱叁惨白的脸，他好像明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