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多年未维护修缮的一座座楼房残破不堪地互相拥抱着,阳光仿佛被这片地方抛弃,被阻挡在密集相临的老楼之外。潮湿阴暗的下水道,堆积在道路旁随处可见的排泄物和垃圾,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路边一群衣衫破烂的人被督察从楼里赶到空地上,一辆辆押送车随后从远处开来。
站在前面的督察将头盔面具的眼镜拨了上去,拿着一张人员信息表,清点着人数。
“报告!人员全部到齐!“督察转头向后面的督察组长敬礼道。
组长双手背在身后,巡视了一圈一脸恐惧的人们后吼道:“全部上车!“
“不!我不要去那里,我还有孩子,他才4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挪动着双腿向面前的督察爬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我不在的话,谁去养他,没人管他,他会饿死的!“女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人们害怕地互相靠近聚在一起,低头偷看着女人在前面求饶,却不敢有人出头,只能躲在后面颤抖地缩着脑袋。
组长点头示意,一个强壮的队员快步走向前去,拿起枪托对准女人脑袋狠狠砸去,女人吃痛一下子放开了手,队员随即一脚将女人踢开。
“再说一遍,全部上车!“组长再一次的警告,分贝又大了几分。
人们被粗暴地向车边赶去,最后像一群家禽般塞进卡车里带走。
三辆卡车在路上往隔离区的方向疾驰,其中一辆车的司机左手靠在车窗边抱怨道:“这段时间,天天都在拉人,一天天的,都睡不了一个安稳的觉。“
副驾驶的人怀里抱着枪,帽子盖在脸上瘫在座椅上说道:每隔几年就会这样,忙完这会儿就好了。“
“这世道啊,活着就已经很不错咯。“司机继续感叹着。
“天河这边儿的隔离区都快被塞满了,这要是又要拉人,这该往哪送啊。“司机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男人。
“上面说往哪送就往哪送,和你没关系。“男人闭着眼睛冷漠地说道。
“也对,我就一臭打工的,嘿嘿。“司机傻笑着。
男人摘下帽子坐了起来。转头看着司机端详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怎么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新来的?“
“对对对,不过也不算是新来的,我之前在其他地方开押送车,最近才调过来。“司机看了一眼男人用爽朗的笑声解释着。
“哪个地方?“男人警觉地询问。
“池地,我是池地那边过来的,这是我的证。“司机从胸口掏出证件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证件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又递回给了司机。因为外包的押送车司机人员变动很频繁,所以男人也就没有多想便放下了警戒。
“怎么跑这来了?“男人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在座椅上。
“那边现在特别的乱,没生意做了,不就跑这来了。“司机解释着。
“嗯,这我知道。“男人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一会儿,你好好开。“说罢男人又闭上了眼睛。
经过一个小时多小时的路程,卡车到达了天河隔离区,接受着大门口的安检人员的检查,随着安检人员放下手里灯光闪烁的指挥棒,一辆辆卡车依次进入了隔离区。
进入大门后,并没有迎来想象当中的畅通无阻,大门内的围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名守卫拿着枪伫立着,往不远处望去,有一座圆形的黑色大楼,大楼上没有任何窗户和通风口,唯一的入口只有楼底一扇硕大的铁门,整座建筑透露出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所有抓过来的人被赶下车后,陆陆续续通过一道安检门,随后检查人员上前对众人进行全身摸查,一位监察站在铁门旁,拿起胸口的工牌放在电子门禁上,随着嘀的一声,门禁的摄像头打开并开始扫描监察的人脸,片刻后,门禁上的红灯转为绿灯,铁门随即也缓缓朝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阴暗的通道。
被放行的人被安保人员一前一后控制着排队进入了里面,经过几个弯弯曲曲宽阔的走廊,停在一个三层铁门前,又是同样的操作,三层铁门按顺序缓缓升起,一座巨型圆形监狱出现在眼前。
监狱整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有多层的结构,一层一层往上堆叠,每一层都有一圈的牢房,房间围绕着中心区域排列,昏暗的灯光下,各种声音交杂回荡着,有人大声的哭喊,有人小声的啜泣,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有人怒吼着拉着牢门的栏杆发出梆梆梆的声响。
众人被集中做了体检,分发完黄色囚服和生活物品后便被分散到各个牢房里去了。
一名女人被牢头解开手铐推进房间里,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她留着齐脖的黑色短发,发色纯黑浓郁,发尾修剪得极为整齐,齐齐地落在脖颈处,发梢微微遮住下颚线,显得女人的小脸更加精致。
牢房里的人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被突然放进来的女人影响。
女人环顾了一下牢房内部,大概有20个人,大部分人都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做着机械式的动作。
“过来,新来的,叫什么名字?“门口的女号长低着头拍了拍身边的板凳,示意女人坐下。
比起被关押在这里的轻度变异者只有三个月左右的生存期,号长则享受更长的生存期和更优质的改良抑制剂,代价便是管理自己所在的牢房,绝大部分号长撑不过半年,人类一旦变异就无法逆转,改良抑制剂也只是略微延缓变异时间,体内的病毒因子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一旦向中期开始变异,无论是谁在这个监狱里都会被处理掉。
“真理。“女人冷淡地回答道,并没有坐下。
号长抬起头皱着眉头,像是在向女人示威,“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真理低头瞥了眼一脸怒相的女号长,又转过头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号长被真理轻蔑的行为彻底激怒,搂起袖子露出充满肌肉线条的手臂,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脸上,真理抬起头看着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半的脑袋的号长,脸上却没有一丝怯意。
“现在,立刻,把你的屁股给我放到板凳上。“号长低着头怒目盯着真理,用威胁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空气仿佛在两人中间凝结。
短暂沉默后,一声巨响传来,牢门被飞出来的号长撞开一个大洞,真理甩了甩手从里面走了出来,沿着内圈将每个牢房的锁拧断,里面的人看着大打开的门,并没有一丝逃走的意思,反而用惊恐畏惧的眼神看着真理。当真理走到第五层时,一群荷枪实弹的守卫已经从底层楼道口赶了上来,举枪半蹲瞄准着她。
“开火!“子弹像泼水般她向射去,枪口焰将这层楼道照得通亮。真理站在楼道中央一动不动,守卫们枪里的子弹倾泻而出,却都好像穿过了她的身体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牢房里的人们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有些胆子大的站在牢门前想看看,被流弹击中倒在了地上,后面想跟着凑上前去看看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枪声逐渐停止,守卫们看着安然无恙的真理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后面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推开挡在前面的守卫,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上膛,径直向真理走去。男人迅速靠近,边走边用手枪瞄准真理的脑门,几声枪响后,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还想继续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凉凉的不听使唤,随即一股强烈的剧痛传来。男人的手腕断开并喷出大量的鲜血,手掌连带着枪掉落在地上。
男人弯着腰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捂着伤口不让血继续喷射,守卫们看着眼前的一幕,连滚带爬地回头向楼梯下跑去。
真理从男人身边走过,继续打开牢房的大门,过了一会儿,真理终于走到一层打开了所有牢房的大门。被关押的人有些走了出来,但大部分还是躲在房间里不敢露头。
站在监狱中央的真理大声说道:“你们自由了!“随着真理的声音在死寂的监狱里回荡,一波接着一波的人逐渐走出了牢房。
败逃的守卫们跑到铁门旁,疯狂地按着按钮想联系外面的人,短暂的几秒后铁门缓缓升起,白天开押送车的司机正拿着一根巨大的钢柱武器站在门口。
司机眯着眼睛笑着,双手握住钢柱放在腰间做蓄力状,随即猛得一冲,守卫们像葫芦串一样被穿了起来,司机大吼着向墙的方向使力,守卫们被重重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一滩滩血迹。
司机向后缓缓抽出钢柱,守卫们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东倒西歪地瘫痪在地上。
“你怎么才来,凌汉?“真理不满地看着司机说道。
“哎呀,哎呀,要不是这几个人按这呼叫按钮,这破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凌汉摸着头傻笑着。
“找到程心了吗?“司机收起笑容露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没在这里。“真理失落地回答道。
“没事没事,虽然没找到程老师,但是也救了这么多人。“凌汉发出爽朗的笑声安慰着真理。
真理回头从下到上看着每层楼走出来围在楼层外圈的人们说道:“你们现在可以走了!“随即便和凌汉走出了铁门。
监狱里,一股被压抑许久的气息躁动着,随着真理和凌汉走出铁门,人们发了疯似吼叫,大步向外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