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向防疫与资源厅代表发言人发问：这段时间，社会上出现一剂难求，价格昂贵，甚至有黄牛倒卖药剂的情况，请问防疫厅是否有实施相应的政策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发言人说道：针对近期的试剂供应短缺和价格居高不下，作为有关责任方，我们已经在深度探查原因和着力解决相关问题，由于原材料的稀缺和生产力的不足，导致“一剂难求“，在扩大生产力和维稳原材料来源的基础上，我们会将库存的药剂会陆续发放到市场中，请大家放心。“

“那针对最近出现的多起恶性杀人事件是否与这次药品供应短缺有关呢？“记者追问着。

“这个我无权向你回答，之后有关部门会向你解答。“发言人说道。

“那........“记者似乎还想继续问着什么。

发言人站了起来，将椅子塞回了桌子下，向后门走去。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一位身穿制服的人上前说道。

看完早间新闻，洛兰关掉电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每次都是这个说辞，听都听够了。“

难得的休息日，洛兰起了个早，来到电玩厅准备试试手气。拉杆一拉，老虎机屏幕三轴开始旋转，最后定格在一排3个7上。

“耶，中奖啦。“洛兰笑嘻嘻地用手接着一波又一波老虎机喷吐出来的游戏币。“我就知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洛兰心满意足地拿着游戏币去前台兑换了一堆钞票。

“今天奖励自己吃个什么大餐呢。“大摇大摆走出游戏厅大门的洛兰摸着脑袋想着吃什么，在路上却撞上了自己的同事小胖。

“看你这么高兴，肯定赢钱了吧。“小胖不怀好意地盯着洛兰。

洛兰摸着脑袋眼睛看向一边，“没有，我什么时候能赢赌场的钱。“

“让我看看！“小胖伸手去摸洛兰的口袋，一种厚实又安心的感觉传来，“妈的，这么鼓，快请我吃饭！“小胖随后用手架着洛兰的脖子。

“好好好，放开我。“洛兰快要喘不过气来。

“嘿嘿。“小胖开心地和洛兰来了个贴贴。

“滚啊。“洛兰一把把小胖推开。

说着说着，两人来到一家中餐店。

点了个三菜一汤，两人开始东一句西一句的唠嗑。

“前几天，督察中心被人给炸了。“小胖一脸认真的说道。

“真假哒，怎么没听说过。“洛兰大口吃着菜不敢相信地说道。

“还能是假的不成，那边的人都在传这个事，不过网上消息被封锁了。“小胖挑着眉说道。

“谁这么有能耐。“洛兰一脸坏笑。

“不知道，听里面的人说啊，好像是抓了一批人，里面有个人自爆了。“小胖拿着筷子给洛兰描述着自己听来的画面。

“人体炸弹？这么夸张吗？“洛兰夹了一大筷子菜塞嘴里，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死了很多人。“小胖继续说着，“可能是有人报复，把炸弹藏在身体里了。

“谁叫他们天天不干人事。“洛兰在菜里面挑来挑去说着。

“别说了，吃菜。“小胖提醒道。

洛兰翻了翻白眼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观察着四周，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正看着自己，洛兰将目光移开，眼神的短暂对视让洛兰显得手足无措。

“明天又得上班了好累，不想上班了，兰子。“小胖抱怨道。

“妈的，我还不想上班。“洛兰用牙签剔着牙，白了小胖一眼。

“你还行啊，不打药一样生龙活虎，不像我们，还得去买高价药剂，一月到头都剩不了几个钱。“小胖继续抱怨道。

“让你别到处说，真的是。“洛兰一脸不悦地说道。

“没有到处说，就和你说说而已。“小胖道。

“行了，结账！“洛兰站起身来走向吧台，随后靠在上面潇洒地掏出钞票准备付钱。

回到家后的洛兰躺在沙发上喝着可乐看着电视，被银幕里的情节逗得哈哈大笑，突然门铃响起，洛兰看向家门，叮咚叮咚，门铃继续响着。

“哪位？“洛兰隔着门问道。

“督察队的，找你了解一下情况。“门外的人说道。

随着门打开，两位身穿制度的人走了进来，打量着房子内部。

“这是你自己的房子吗？“督察问道。

“对，我老爸给我留的。“洛兰回答道。

两位督察走到餐桌旁拖出椅子坐在了上面，“找你了解下情况，根据备案显示，你是免疫者是吧。“

“对，是的。“

“嗯，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找过你，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没有，我上班回家，每天都是两点一线。“

“嗯，知道了，每个月抽血检查也是在做是吧？“

“嗯，对。“

“好了，没事，就是走访调查一下，那我们走了，有事记得汇报。“

“好的好的长官。“

送走了两位督察，洛兰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刚暂停的电视剧。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洛兰的肚子传出，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过了，洛兰站起身走向阳台，感慨着好不容易的休息日怎么过得这么快，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目光扫向楼下，路灯的阴影处好像有个人影，洛兰虚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干，好像在盯着我。“

洛兰迅速拉上窗帘，想着白天督察来过的事，该不会自己被什么组织盯上了吧。洛兰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但是思考一番，还是放下了手机。再拉开窗帘，那个人影消失了。

“怎么无精打采的，兰子。“小胖看着有些憔悴挂着黑眼袋的洛兰问道。“是不是昨天赢了大钱，晚上出去花天酒地了？“

“才没有，单纯没睡好而已。“洛兰疲惫地回应道。

“说真的，兰子，你这么年轻，多存点钱别再乱消费了。“胖子好心提醒道。

“生活这么苦，能整点儿让自己快乐的事就不错了，你就是死脑筋。“洛兰不以为意地说道。

车间里机器刺耳的噪音此起彼伏，巡检员戴着助听器巡视着每个角落。

“你们俩聊什么呢，认真工作！“巡检员大声呵斥着。

两人听罢，马上低着头忙起手头的工作，看到巡检员走远便又划起水来。

“那女的，来八年了，最近才从工人升到巡检，我要是存到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从这里辞职。“小胖小声地说道。

“你这么年轻，还是早点出去才好。“胖子认真地看着洛兰说道。

“现在这世道，外面又能干什么呢。“洛兰淡淡地说道。

“年轻，年轻，年轻又能怎样，一提到年轻就像是充满无限的可能性，其实在出生时你的命运就注定了，知道吗？“洛兰将组装好的半成品零件放上流水线送往下一个节点。

“别这么悲观，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说不一定哪一天你也能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小胖说着，也将一个半成品零件放上流水线。

“我不是悲观，我只是说的实话而已。“洛兰轻笑了一声说道。

“还有啊，什么大不大人物，我才不在乎，开心活着就行，就像我老妈告诉我的，知足常乐。“洛兰撇了小胖一眼说道。

“知足常乐没毛病，晚上下班出去搓一顿，我请。“小胖说道。

静谧的夜晚，两人一左一右的在路上闲逛，“你说我们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洛兰望着天双手插兜说道：“天知道。“

一个身穿长衣高帽，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快速向两人逼近，最终停在两人面前。

“请问，你有事吗？“小胖抬着头询问着男人。

一阵白光闪过，小胖转过头盯着洛兰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胖子？“洛兰疑惑地看着小胖。

在洛兰的注视下，小胖头和身体慢慢斜着断成两节，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洛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快速后退着，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奔跑。

洛兰在巷子里到处乱窜，直到跑到一条死胡同里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到下巴滴到地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洛兰崩溃地颤抖着。

洛兰回头望去已没有那人的踪影，回过头抬头一看，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男人理了理自己的白手套蹲了下来，洛兰被吓得往后一倒退了几步，顺势翻过身准备爬起来继续逃跑，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般动弹不得，长时间的奔跑已经让洛兰体力透支，匍匐在地上扭动的样子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软脚虾。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洛兰龇牙咧嘴地睁大着红肿的眼眶，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

“为什么像你这种废物却拥有这么好的运气？“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能给你。“洛兰绝望地停下转头看着男人。

这时候洛兰才看清楚男人的形态，清瘦高挑的身材，脸上像被火烧过后痊愈一样的坑洼和疤痕，双眼周围的皮肤紧绷且皱缩。

“我想要的，你也不愿意给啊。“男人咧开嘴巴坏笑着。

随即男人掐住洛兰的脖子，一手插进洛兰胸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最后抓住某个东西一把扯了出来。

洛兰痛得浑身抽搐着，眼神开始涣散，微张的嘴唇已快没有了气息。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想好好活着。“洛兰心里问着自己，视线逐渐模糊，两只手死死抓住男人手臂后又垂下来摔在地上。

洛兰梦见自己全身透明，在一个五彩斑斓的空间里。这个空间颜色不断变换着，空间时而大无边际，时而急剧缩小，最后变成一条彩带，从小到大的记忆按时间顺序排列在这上面，而自己被分割成无数的片段融入进去。洛兰在不同的时间片段里闪转腾挪。

洛兰的尸体躺在地上，微张的嘴角留着鲜血，没有闭上的双眼里充满空洞。

男人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身穿棕色大衣的女人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抚摸着洛兰的头，女人从包里拿出一管药剂对着胸口扎了下去，随着紫色药液被推进身体里，洛兰体内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胸口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洛兰猛然睁开眼，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着胸口衣服破的洞和身上的血迹，让他确定昨晚的遭遇不是一场梦。胸口一股疼痛传来，洛兰扶着墙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昨晚小胖遇害的地方走去。

扒着墙壁望去，那地方早已拉起了警戒线，几位督察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地上留下一摊早已干掉的血迹。

洛兰不敢回工厂也不敢回家，在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脑子里仿佛有一种声音在说着什么，洛兰努力地去听却什么也听不见，一放松下来，那声音如同念咒一般又再次袭来，折磨不堪的洛兰在路上左摇右晃地撞着路过的行人。

“你妈的，走路能带眼睛吗，啊？“一个被撞得快要摔倒的男子转身跟上前，抓住洛兰的肩膀愤怒的说道。

洛兰转过头，蓝色的瞳孔散发着一丝丝随风飘动的光带，光带的尽头又化成颗粒消失掉。

男人吓得推开人群掉头就跑，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喂，洛兰，厂里来了几个帽子来找你，你和胖子跑哪去了，喂，喂？“电话那头传来车间主任的声音。

洛兰挂掉电话，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洛兰知道现在的状态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洛兰迷茫地在街上东倒西歪地走着，时不时脑袋里传来的声音快要将自己折磨疯掉，走到郊区一处林子里，洛兰顺势倒在了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