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万缪一手拎着一大包食物，一手扭动门把手慢慢推开家门，看见黑压压的房间里，窗帘紧闭，万幸正靠着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帘发呆，万缪摸索着墙壁打开了客厅灯的开关。

姐姐侧着脸说道：“我想下去走走。“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门，我待不下去了。“万幸冷漠地坐在沙发上稍稍掀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的景色。

“我说过很多次，现在到处都在检查，你不能下去。“万缪坚定地说道。

“你不是督察吗？你领着我下去不可以吗？有人查我，你就把你的督察证亮出来不就行了。“万幸大喊道，仿佛快要被这种恐惧感折磨得快疯掉。

万缪只能静静看着姐姐发疯，却没有一点办法，“你不能下去，只能在房间里呆着。“万缪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缓缓说道。

“要把我关到死吗？你也怕我变异是吧？“万幸直直地盯着弟弟说道。

“对吧，我没说错，你也怕我变异，变成怪物。“万幸站起来朝弟弟走去，隐隐约约漏出脖子上逐渐向上蔓延的淡紫色血管。

万缪的脸色复杂，心疼，痛苦和恐惧交织着。

“哈哈哈哈。“万幸大笑着，又低下头渐渐变成一阵啜泣声。

万缪站在原地，看着姐姐说道，“我是为了保护你。“

“你不是保护我，你害怕我，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万幸继续发疯般吼道。

“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万缪看着姐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万幸放声大哭起来，“我受不了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每次我拉开窗帘看着楼下他们在下面走来走去巡查路过的人，我都怕他们看见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怕我也被抓走，我怕我也会死在那个地方，我不想死。“万幸哭得失去力气，退步瘫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抱紧。

万缪情绪开始崩溃，“自从我开始工作开始，一件接着一件怪事都发生在我身边，一个蜘蛛女人袭击了我，我的同事受重伤住进了医院，我差点死在那个鬼地方，就在前几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眼前变成一个怪物，脑袋被开了一个大洞倒在地上，几分钟前她还是个人类，朝我说着谢谢，我该怎么办？现在我的姐姐又变异了。“万缪挥舞着双手，就像一个疯子。

“我到底该怎么办？“万缪闭着眼睛双手摸着脸慢慢抬起头向上抓住头发，使劲地扯着。

“我什么都做不了，姐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万缪睁开眼流着泪看着万幸。

“听我话好吗，我不能再失去你。“万缪蹲下埋头握住了万幸的手。

万幸难以置信地听着弟弟说的话，看着痛苦的万缪，内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之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万幸逐渐平复了心情，慢慢冷静下来，颤抖紧绷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柔软。

“所以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好好活着。“万缪继续说道。

“好。“万幸把头埋进臂弯间小声地回应道。

吃着晚饭的两人面对面坐着，昏暗的灯光照在客厅里，屋里一片死寂。

“再晚一点，我们出去走走。“万缪夹起一片菜放进碗里。

万幸诧异地抬头看向万缪，“可以吗？“

万缪随意地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凌晨没啥人，出去走走就回来。“

“好的。“万幸点头答应。

“带好外套，晚上会有点冷。“万缪提醒道。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背影缓缓拉长，两人在路边并行，安静的街道上偶尔的虫鸣让气氛稍稍放松下来。

万幸率先打破沉默，说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让你穿着我的衣服在沙发蹦跶着跳舞吗？“

“记得，那时候我不懂事，是你逼着我穿的，那条红裙子，哎。“万幸回忆起早已被自己故意忘却的记忆，尴尬地笑了笑。

“不是也挺好看的吗，挺适合你，哈哈。“万幸看着尴尬的弟弟笑道。

“还有啊，你小时候扔石头把邻居家玻璃窗给砸出一个大洞，还是我领着你去道歉，要不是人家心好，指不定让我们赔多少。“万幸沉浸在回忆里，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那段时光。

“这我还真记不得了，你不也是经常惹祸吗，老妈帮你擦屁股。“万缪不服气地回应。

“是啊，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觉得我们还小呢。“万幸自言自语道。

“人总是要长大的，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万缪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走吧，回家。“

“嗯。“万幸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套答应道。

回到家里的万缪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万缪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森林里的空地上，高耸入云的大树在空地周围密集地排列在一起，阳光从树林间照射下来，打在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女人身上，王座椅背高高耸立，用各色宝石装饰着，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女人的左手放在扶手上，右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万缪，这时万缪才看清女人的模样。

女人一头柔顺的白发扎成马尾放在胸前，眼眸是神秘的深红色，瓜子脸线条精致，肌肤白皙胜雪，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这么憔悴啊，万缪？“女人眼含笑意地问道。

“你是谁？“万缪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女人。

“我是你梦里的一个你想象出来的人呀。“女人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眯着眼睛微笑道。

万缪观察着四周，向前走了几步踩到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群鸟儿扑棱着翅膀掠过天空伴随着一声声鸟叫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天上刺眼的阳光，万缪蹲下身抚摸着地上的花朵那冰冷的触感，都让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在梦里，周围的一切仿佛存在于真实的世界中。

“你到底是谁？“万缪缓缓站起身再一次发问。

“我都说啦，我是你梦里想象出来的一个人，为什么不信呢。“女人松开撑着脑袋的右手放在扶手上，顺势往椅背上躺去，抬头用鼻孔看着万缪。

“而且这是你的梦境，你问我是谁，真奇怪。“女人像捏着鼻子般发出慵懒的声音。

“做梦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而且这一切也太真实了。“万缪不敢相信地看着女人。

“谁知道你的，不管啦，我要走了。“女人说罢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等等！“万缪看着远去的女人，刚想跟上前去查看，一转眼女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愣在原地的万缪傻傻地看着前方。

“叮叮叮，叮叮叮。“清晨的闹钟准时响起，将万缪从梦境拉回现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万缪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当时花朵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上。

起身洗漱完的万缪敲响了姐姐的房门，并推开说道：姐，今天我要去医院看望我的同事，可能要晚点回来。“

“好，路上要注意安全。“万幸叮嘱道。

“知道了。“万缪关上门，踏上了去往医院的道路。

万缪轻轻推开单人间病房，看见罗杰正躺在病床上闭眼休息，万缪从旁边拿来一个凳子，轻轻放在病床旁，这细微的响动也让罗杰睁开了眼。

“罗师父，身体恢复得咋样了。“万缪关心地问道。

“现在除了伤口还有点疼，其他都恢复得还行。“罗杰撑着床慢慢向上爬着想要坐起来。

万缪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想去搀扶，罗杰连忙摆手说道我自己来，万缪又退回去坐到凳子上。

“最近工作怎么样了。“罗杰笑着看着万缪问道。

“自从那天后，我就被调到办公室了，每天也没什么事做。“万缪回答道。

罗杰沉思了一会儿，一脸内疚地看了一眼窗外，转头说道：“你刚来的时候，上面曾告诉我，让我好好带你这个新人，结果我却带你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

“只要大家都没事就行，谁也不知道补给站会有那么危险的变异者。“

“现在你就好好养伤，我还等着你回来，咱们继续做搭档呢。“万缪安慰着罗杰说道。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万缪。“罗杰认真地看着万缪。

“我知道。“万缪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那天出现的怪物，我只在很久以前看到过这么恐怖的东西，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再当督察，以你的能力干什么都行，而且我可能养好了伤也不会回来了。“罗杰转过头露出一脸失落的面容。

“大不了就是死，没什么可怕的。“万缪淡然地说道。

“哈哈哈，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罗杰爽朗地笑出声。

“年轻的时候，总是怀揣着梦想，没有负担，没有顾虑，觉得死不可怕，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了老婆孩子，有了自己的事业，拥有更多的朋友，更深的情感羁绊和更强的责任感，这些维系你生命延续的纽带会让你不像年轻时那么年少轻狂，这时候你就不想死了，因为你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罗杰看向万缪说道。

“在补给站那天，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万缪眼神中透着一股平静的目光。

“是吗？所以你还是坚持要走这条路对吧。“罗杰领会了万缪的心意。

“嗯。“万缪坚定地说道。

看着眼前坚定的万缪，罗杰闭上眼睛慢慢缩下身子躺了下去说道：“我怎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什么感觉？“万缪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

“我感觉，你会成为一个很强大的人。“罗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缓缓说道，“回去休息吧，我看得出来你很疲惫，我也睡会儿，现在说几句话就累得不行，哎。“

万缪楞了一下，便说道：“知道了，那你要好好休息。“说罢便拿起外套起身向罗杰告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