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一场会议在特战部召开,黯淡的灯光打在圆桌中心,桌边的人都隐藏在阴影中。门口站着面无表情的两名战士,他们身穿黑色披风,袖口衣领和披风边线都是鎏金色,一个人胸口印着no.4,另一个印着no.9。
“鉴于当前的情形,要用强有力的手段清除掉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特战部副部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环顾着四周。
“部长的意思是?“圆桌旁的高层回应着。
“目前变异者的增长趋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根据各地有关报告显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停止使用SUP,民间也出现了很多邪教组织。“副部长翻看着从各地传来的报告,坚定地说道。
“大不了就再回到phantom pandemic爆发后的那段戒严时期,只要我们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够产生威胁。“一位高层自信地朝着门口的两名战士看去。
副部长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道,“提醒各位,区域的和平稳定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如果发生什么事,不是我们能担得起的。“
“现在开始对各地各区域开始统计调查,所有停止用药的重点观察,如有异常,立即逮捕,若有人已经开始深度变异,可以直接当场清除。“副部长继续说道。
“收到。“周围的人附和着。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万缪坐在天台边问道。
“以后,以后你会工作越来越好,赚很多很多的钱,会找到一个和你相爱的妻子,生一个可爱的宝宝。“万幸摇晃着腿看着夜晚的老城景色。
“太远了,姐,不如想想一年后是什么样。“万缪看着天空。
黄昏的傍晚吹过一阵阵凉风,树叶被微风拂动着发出莎莎的声响,万幸撩动着被吹乱的头发,“不远呀,人生就是这样,指不定哪个就先到。“万幸呆呆地看着远方道。
“所以机会来的时候,你要把握住!“万幸转头指着弟弟突然认真地说道。
“知道啦,怎么一直在说我,你呢姐?“万缪好奇看着万。
“我啊,我就这样呗。“万幸摇头晃脑地笑着。
“什么就这样,快说说。“万缪从天台边起身去抓姐姐的手。
“不和你说。“万幸把手缩回来放在胸前,快步走到楼梯口回头,“回去啦,这快晚上吹着风还是有点冷,别感冒了。“
“好好好。“万缪抱怨地说道。
电话铃声响起,万缪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沉重。
“怎么了?“万幸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好像有点事要处理,现在要回去一趟。“万缪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短信。
“你要小心哦,安全第一!“万幸拉住万缪的手臂。
“知道了,快回去吧,这天太冷了。“万缪向万幸告别后快速地下着楼。
万幸担心地握紧双手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
“怎么了?“万缪刚到督察中心门口,看到一堆人整装待发。
“上面下来的命令,现在是一级戒备状态。“罗杰严肃地说道。
“因为上次看管大楼的事吗?“万缪问道。
“不清楚,赶紧上车,今天晚上重点检查池地区。“罗杰打开门坐上副驾驶。
“好。“万缪一路小跑地赶上了车。
“先去补给站,还记得之前带你去见的张晴张主任吗?这几天都没接通电话。“罗杰边系安全带边说道。
“记得,难道张主任她出什么事了?“万缪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赶紧出发。“罗杰面色凝重。
越往补给站靠近,路上的画面变得越诡异起来,一个个人像失去灵魂被操控的木偶一样扭动着脖子齐刷刷地盯着万缪驾驶的车辆驶去。
来到补给站门口,门窗依然紧闭,保安机械地打开大门,进到大门的两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门内的氛围实在静谧得可怕,一楼的人也像街道上的人群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些人怎么了?“万缪低头小声地问着罗杰,眼睛扫向人群。
“把枪拿出来,这帮人看着很不对劲。“罗杰将手放在枪套上,按下电梯键,余光注视着后面这些人。
万缪虽然在培训期间已经练习了枪支的使用,但是真要在现实中用上,还是畏惧得有点发抖。万缪也将手放在枪套上,盯着这些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呆滞的工作人员。
随着电梯缓缓打开,两人警惕地走了进去,抬头看去显示屏数字从1变成4,电梯门打开,空荡的走廊回荡着电梯开门金属挤压摩擦发出的刺耳声。
来到张晴办公室外,磨砂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罗杰缓缓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张晴双手下垂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两人。
“张晴?“罗杰举起枪歪头警惕地问了一声。
“是你们来了吗?“张晴缓缓地抬起头,瞪大双眼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看着怪异的张晴,罗杰的神情显得十分复杂。万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跟在罗杰后面环顾着四周,墙上和桌面有喷溅状的斑驳血迹。
“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明明上次说要单独来找我呢。“张晴仍然睁大眼睛地说道。
“最近工作太忙了,理解一下,我的老同事。“罗杰举着枪踱步向张晴旁走去。
“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呢。“张晴还是保持着微笑扭动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我这不是来了嘛。“罗杰边说边慢步走向办公桌后。
万缪跟在罗杰身后,罗杰突然停下脚步像被定住一般,万缪挪着步往前看去。眼前的一幕让万缪转头捂着肚子干呕起来。张晴的后背被整个掀开撕掉不见,脊椎被一根木棍代替,内腔空空荡荡,随着目光往下移,一堆内脏正堆积在地板上腐烂发臭。
“盯着女孩子隐私部位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张晴盯着万缪阴森地说道,硕大的眼珠好像快要爆出来。
空气仿佛凝结,张晴突然张大嘴巴尖叫着向万缪冲来。万缪呆若木鸡地在原地傻站着,罗杰见势不妙一把将万缪推开,两人重重摔倒在地。张晴像一个木偶被剪断了线般倒在了地上,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从天花板上传来,随即传来咚咚咚咚的在天花板上紧密走动的声音。
万缪拿着枪靠墙瘫坐在地上,自己从没想过会遇到这些事,如今眼前的一切让万缪脑子里一片空白,紧紧盯着天花板。
“谁在上面?“罗杰站起身来举着枪紧张地瞄准着天花板震动声音发出的位置。
“好想你啊,我的罗老师,工作有这么忙吗?之前可是每天晚上都要找我呢。“一个张晴腔调的声音伴随着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那时候我们俩躺在床上,你总是说,小晴啊,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身上........“
“闭嘴!“罗杰愤怒地吼道。“别用她的声音和我说话!“
咯咯咯的笑声继续着。
“怎么了呢,罗老师?我可是一直把你放在心里,可惜好像你并不是和我一样呢。“张晴的声音继续从上面传来伴随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罗杰搜寻着天花板上声音的来源,天花板上的人一直在快速移动,罗杰没法精准确定她的方位。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我知道一点,你是一个只敢躲在阴暗处伪装成别人的懦夫。“罗杰继续说道。
“我就是张晴,张晴就是我,怎么能说我在伪装别人。“张晴的声音在说话间逐渐变换成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罗杰神经紧绷地质问。
“我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是他们选择并接受了我。“女人继续说道。
“什么意思?“
“我已经体验过了许多不同的人生,他们总是追求着各种目标与梦想,或者说是幻想,在这个过程中,人与人之间的心灵壁垒却越建越深,每个人都难以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好像所有人都被一个怪笼关住挂在一个更大的被设计好的笼子里面隔笼相望,大家都想往上爬,获得更多的光照和更高的空间。而我做的只是打开了他们的牢笼。“
“所以你就把这些人做成了被你控制的干尸来实现你自己的这些荒唐妄想?“罗杰抬头问道。
“不,我并没有控制他们,我只是让他们没有隔阂的活在了一起,没有猜忌,互相理解,每个人都能触碰到对方的灵魂,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这是一个大家庭,罗杰。“
“我能体会到张晴对你的爱意,这让我也不免对你多了几分怜爱。“女人继续说道。
“张晴已经死了,你不过是个随意处置别人生命的怪物。“罗杰红着眼睛,死死看着天花板。
“我是在拯救他们的生命,正如他们理解我一样。“
随着天花板上的脚步声转移到走廊上,二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和我一起活下去吧,罗杰。“张晴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两人扭头看去,张晴从地上爬起来,一摇一晃地慢步向办公室外走来。走廊两边的电梯里走出一个又一个木偶般行尸走肉的人,他们都面带笑容伸着手向着万缪两人靠近。
张晴眼冒紫光,摇摇晃晃地举起右手向罗杰抓去,罗杰神情冷漠地举起枪对着脑袋和身体连开三枪,张晴眼中的光芒消失掉,应声倒在地上。走廊上的人瞳孔都亮起紫色的光芒,慢慢向两人靠近。
“开枪啊,愣着干什么!“罗杰朝着万缪大吼了几声,万缪才回过神来,颤抖地瞄准着。
两人背靠背向着人群疯狂射击,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人又向前继续前进着。罗杰低着头换子弹的一瞬间,天花板上发出嘭得一声巨响,一个人形八爪蜘蛛落在罗杰面前,上半身是披着黑色长发的女人,裸露的胸部被长发遮盖挺立着,下半身是表面有着红色纹路,硕大的蜘蛛尾部,女人猛得向前一抓,罗杰下意识得向后快速退了一步,但是胸口和肚子还是被划开了一大条口子,血液飞溅而出。
女人舔舐着手上的鲜血,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回味着:“我能尝出来你也是一直喜欢着我呢。“
罗杰按压着胸口,一阵阵刺痛感传来,刚刚那一爪似乎将罗杰的肋骨划断了几根。
“很疼吗?不要担心,马上你就会解放,和我一样。“女人心疼地看着罗杰,用着张晴的声音温柔地说道。
“我都说了,别用她的声音对我说话,真的很恶心啊。“罗杰吃力地说道。
狭窄的走廊过道上回荡着扳机扣动的声音,万缪朝女人举着枪却没有子弹射出,万缪生平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双眼睁大颤抖,沉重又快速的呼吸发出嘶嘶声。两人被围困在过道上,人群还在逐渐靠拢,罗杰咬着牙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
蜘蛛女人向两人抬起一只爪子,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人和人们回头向电梯口望去。
“叮。“电梯停靠声传来,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男孩艰难地从堆满尸体的电梯里扒着门走了出来,男孩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甩开说道:“呼,还是赶上了。“
男孩白色的披风上印着no.20,清瘦高挑的身体中能感受到力量在涌动着,一头银发下,刘海杂乱的却很有层次感,纯黑色的瞳仁里透露着一股自信。
“两位督察老师好,我叫任鸿宇。“男孩清理着身上的血迹,大大方方的介绍起自己。
“除了叫我的名字外,叫我的编号也行,我的编号是......,诶,让我想想,哦,对,是no.20。“男孩拍着脑袋傻笑着。
在两人诧异恐惧的目光下,男孩扭了扭肩膀,从背后拔出一把刀刃上带着紫色光芒的刀,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no.20这个编号。“男孩说罢便半蹲下做蓄力状后弹射而出,像一道紫色闪电般瞬间贯穿了整个走廊,过道上的人群被斩击成两半,瞬间爆发的气流让万缪和罗杰一时间睁不开眼。而蜘蛛女人早已察觉到危险的气息重新跳回到天花板上。
“带他先走,他伤得挺重的。“任鸿宇甩了甩刀上的血迹,转头说道:“这里就交给我吧。“
刚才的一幕已让两人目瞪口呆住,反应过来的万缪连忙应声扶着罗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男孩闭上眼睛用意识感知着周围的变化。周围的一切在男孩脑海里变成了深蓝色透明的结构,一个红色的物体在天花板上扑通扑通震动着,另外还有个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在远处闪烁在任鸿宇的意识里,但是并没有引起注意。
男孩睁开眼睛向前走着,“别躲在上面了。“
“你和我们是同类,为什么要站在他们一边?我真的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家庭里。“空灵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emmmm,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你是怪物,我是人类,就这么简单。你说的那个什么家庭什么的,我听不太懂,还是算啦。“男孩扣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天花板上没有再说话,一根蜘蛛腿伸长从天花板扎下直奔着男孩的脑门,任鸿宇一刀将腿轻松弹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即手腕一转反握长刀用力将蜘蛛腿插进地板里固定住,数只蜘蛛腿瞬间朝着任鸿宇射出,任鸿宇向后跳了一步,随后用脚踩住其中两根,用手握住向后用力拉着,天花板上被拉扯出几条裂痕,随着任鸿宇转身向下重重一甩,蜘蛛女人被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倒在电梯门口。
任鸿宇拿起刀缓慢向女人靠近,“一点都不会痛的,我会很快结束这一切。“
女人身上冒着丝丝白烟,下半身的蜘蛛尾部在极速萎缩直至化成血水流淌开来。女人浑身赤裸地抱着双腿蜷缩在地上。
任鸿宇停下脚步手里的刀对着女人的脖颈,女人黑色长发散落在地上,躺在地上半睁开眼睛迷离地看着男孩。
看着地上人类模样的女人,任鸿宇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刀刺了进去。
模糊的记忆在蜘蛛女人的脑海里浮现。
一位妇人走进奢华的庄园大门。“妈妈,你回来啦?“女孩拿着玩偶兴奋地跑下楼梯,一头撞进妈妈怀抱。
“哎呀,我的乖女儿,最近听不听话呀?“妈妈摸着女孩的头温柔地说。
“听话!“女孩紧紧抱着妈妈闻着身上的气味。
“这是我之前给你买的,有点旧了,下次该给你买新的了。“妈妈看着女孩旁的玩偶说道。
“不用,就这个最好了!“女孩将玩偶捡起一起抱住。
女孩和妈妈拉着手在庄园里玩耍,这段时间以来,女孩的笑容从未像现在般灿烂。第二天早上,妈妈又要离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女孩的心里再次陷入沉寂。往后随着时间流逝,妈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房子里来来往往的女人却很多,但是女孩都置之不理,某天再一次敲门声将女孩唤醒兴奋地跑下楼,打开门却是一脸严肃的爸爸,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这是你的新母亲。“爸爸伸手介绍着。
女人慈祥地朝女孩笑了笑,说着什么。
女孩抱紧玩偶转头朝楼梯上自己的房间跑去,女孩推开房间后,踮着脚将房门锁上后背靠着抽泣。父亲从开始的轻声敲门逐渐暴躁,变成一拳一拳重重地砸在门上,嘴里不知说着什么。
过了很久,女孩已经长大,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变得天翻地覆,一场瘟疫已经逐渐蔓延开。极度的空虚与长时间没有与现实建立连接,让她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女孩的意识被困在自我编织坚硬的壳中,在里面敲击着已经过时的手机上的键盘,斟酌着发送给妈妈短信的每一个字,妈妈总是耐心等候回复着她的每一句话,但是现实中的妈妈好像已经渐行渐远,慢慢将女孩忘记。
“如果我的心意能突破枷锁传达给她,她会不会等同地理解我的痛苦?如果她能理解我的心意,最后会不会撕开我的壳,走进来拥抱我?“
庄园里的人逐渐都感染瘟疫病死,房间里,一个椭圆状的物体上黑色的外壳脱落,扑通扑通跳动的内核屹立在中央,它的表面有着像肌肉纹理般的脉络,血管一样的细小管道在表面周围盘绕着,流动着紫色的液体。突然一只稚嫩的小手捅破皮向外伸展着,另一只手也穿破表皮伸了出来,随着两只手颤抖地撕开表皮,地上流满了紫色的液体,一个女孩赤裸地走了出来,她又变回到了最后一次见妈妈的模样。
蜘蛛女人闭上了眼睛,蜷缩的身子也微微的伸展开,离补给站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身着红白相间棉袜的女孩缓缓睁开眼,抱着玩偶起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