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波与暗礁
预选赛晋级的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森炳的生活中漾开了一圈短暂的涟漪。班上一些原本彻底无视他的同学,开始会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他;课间偶尔会有人凑过来,问几句关于那个“能感知路面”的小车的问题。这种突如其来的、有限的“关注”,让森炳感到些许不适,他依旧习惯于沉默,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将所有的询问都视为冒犯,会用最简短的词语予以回应。
林薇则显得开朗了许多,她似乎很享受项目被认可的感觉,积极地和那些感兴趣的同学交流。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森炳的局促,总会适时地将话题引开,或者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勉强。
然而,水面之下,暗礁丛生。
赵峰在预选赛后的几天里异常沉默,那种压抑的平静,比以往的嚣张更让人不安。他不再主动挑衅,但偶尔与森炳视线相交时,那眼神里的阴冷,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森炳知道,那句“还没完”绝非虚言。
更大的麻烦,来自校外。
周五放学,森炳因为值日稍晚了些,独自一人走在回老旧居民区的巷弄里。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深处显得有些昏暗。刚拐过一个弯,三个人影便从墙角阴影里走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不是黄毛,而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更显凶悍的男人,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着森炳。黄毛和另一个混混则站在他身后,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小子,就是你?”刀疤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听说你挺横啊?还懂点‘规矩’?”他显然是从黄毛那里听说了森炳上次用龙哥事情反将一军的事。
森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凝固。这次来的人,气场远比黄毛凶悍,绝不是能用几句机锋吓退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书包带,里面装着《集尘》册子和父亲的笔记,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全感。
“龙哥的事,是我不对,乱说的。”森炳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发紧,他选择立刻服软,试图降低对方的敌意,“我跟各位大哥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刀疤男嗤笑一声,打断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森炳,“你动了我兄弟,这就是仇。”他逼近一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和压迫感,“听说你还弄了个什么破车,挺出风头?还赢了比赛?”
森炳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硬拼是绝无可能的。
“这样吧,”刀疤男似乎也没想立刻动手,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给你两个选择。一,拿五千块钱,给我兄弟赔礼道歉,这事就算了了。”
五千!森炳瞳孔一缩,这根本是天文数字。
“二嘛,”刀疤男的目光扫过森炳的书包,又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我兄弟说,你爸留了几本破本子,好像挺有点门道?还有你那个得了奖的破车,也一并拿来给哥几个‘瞧瞧’。东西到手,咱们也两清。”
果然!还是冲着笔记和模型来的!森炳的心沉入谷底。赵峰!一定是他添油加醋,将笔记的价值和模型获奖的消息透露给了这些人!
“笔记……不在我身上。”森炳艰难地说,这是实话,重要的东西他都藏在器材室那个旧工具箱里,“模型是学校的财产,我不能……”
“少他妈废话!”黄毛在后面叫嚣起来,“疤哥,别跟他啰嗦,不给就搜!搜不到就揍到他拿出来为止!”
刀疤男摆了摆手,示意黄毛闭嘴。他盯着森炳,眼神像刀子一样:“小子,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钱,你肯定没有。东西,你舍不得,也不敢给。那你说,怎么办?”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森炳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今天很难善了。对方的目的明确,就是勒索,要么是巨款,要么是父亲的心血和他们努力的成果。无论哪一样,他都无法接受。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以及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
“森炳!磨蹭什么呢?周老师让你赶紧去器材室,说有急事!”
是徐浩!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停在巷口,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那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他仿佛没看到那三个混混一般,只对着森炳喊道。
刀疤男三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而且听起来还是老师找。他们愣了一下,眼神交换间有些犹豫。在学校附近,事情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
森炳瞬间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他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就去!”说完,他不再看那三个混混,低着头,快步从刀疤男身边擦过,朝着巷口的徐浩跑去。
刀疤男盯着森炳的背影,又看了看巷口那个骑在车上、看不清面目的学生,最终没有阻拦,只是狠狠地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咱们,走着瞧。”
森炳跑到徐浩身边,心脏还在狂跳。徐浩什么也没问,只是调转车头,说了句:“上车。”
森炳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徐浩沉稳蹬车的背影,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阵阵袭来。他知道,徐浩的出现绝非偶然。
“学长……你怎么……”
“林薇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让我来看看。”徐浩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顺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森炳沉默了。林薇的细心,徐浩的及时出现……他再一次被这种无声的援手所拯救。然而,刀疤男的威胁言犹在耳。这次的麻烦,比黄毛那次要严重得多。他们不仅更凶悍,目标也更明确。
回到器材室,林薇果然等在那里,看到森炳安全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森炳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
“五千块钱……或者笔记和模型……”林薇的脸色也白了,“他们这是勒索!”
“赵峰肯定在里面搞鬼了。”森炳肯定地说。否则对方不会如此清楚笔记和模型的价值。
“报警吧!”林薇急切地说。
森炳摇了摇头,眼神晦暗:“没有证据。他们今天也没动手,只是口头威胁。报警有什么用?反而可能激怒他们。”他见识过这些人的难缠,普通的报警恐怕难以根治,反而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器材室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晋级的喜悦早已被现实的沉重压力碾得粉碎。
森炳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曾经在赛场上为他赢得认可的小车。它静静地停在那里,此刻却像一块烫手山芋,不仅没能带来庇护,反而引来了更贪婪的窥视。
他该怎么办?父亲留下的笔记,是他们技术突破的源泉;这个小车,凝聚了他和林薇无数的心血。哪一样,他都不能放弃。
可是,面对那些躲在暗处、不择手段的混混,他一个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