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预选赛的锋芒

科技节预选赛的会场设在体育馆，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地毯的味道和年轻荷尔蒙的躁动。几十张展台错落分布，各种奇思妙想的作品陈列其上，从简易机器人到生态循环模型，琳琅满目。评委们手持评分表，神色严肃地穿梭其间。

森炳和林薇的展台位置靠后，不甚起眼。他们将小车放在铺着不同材质样本的演示区内——光滑亚克力、粗糙砂纸、软质海绵。与周围一些外观炫目、灯光闪烁的项目相比，他们这个通体哑光黑、线路隐约可见的小车，显得过分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

赵峰的“疾风队”展台就在他们斜前方，位置优越。他们的模型被喷上了亮蓝色的漆，看起来崭新，但细看之下，结构确实与森炳他们早期的差速小车如出一辙。赵峰抱着手臂，偶尔瞥向森炳这边，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评审流程过半，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在几位年轻老师的陪同下，来到了“疾风队”的展台前。赵峰立刻上前，口若悬河地讲解起来，重点强调他们的“创新差速结构”和“高效传动”。老教授俯身仔细看了看模型，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些什么，没有多问，便走向了下一个展台。

很快，他们来到了森炳和林薇的展台前。老教授的目光扫过小车，看到那些外露的传感器和线路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基于传感器反馈的自适应模型？”他拿起项目简介，声音平稳，“说说看，怎么个自适应法？”

林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始阐述基本原理。她的讲解清晰，但略显书面化。老教授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再次落回小车上，显然光靠说辞不足以打动他。

就在这时，森炳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小车，将其放在了光滑的亚克力板上，然后按下了启动开关。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小车平稳起步。与此同时，林薇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评委。

“请看屏幕，这是当前光滑路面下的车轮负载与转速数据。”林薇适时解说。屏幕上，两条曲线平稳，波动极小。

紧接着，森炳在小车行进路线上，迅速而准确地铺上了粗糙的砂纸带。当车轮碾上砂纸的瞬间，屏幕上的负载曲线猛地跳升，转速曲线也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现在车轮感知到路面摩擦系数增大，负载瞬间提升，控制系统正在调整输出以维持稳定。”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评委们的目光都被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变化吸引了。老教授向前凑近了些。

森炳没有说话，再次行动。他引导小车驶向那片软质海绵。车轮陷入海绵，负载数据再次剧烈变化，转速明显下降，但小车依然在挣扎前行，没有停滞。

“在松软路面，系统识别到抓地力不足和行进阻力，虽然速度下降，但仍在尝试通过……”林薇继续解说。

整个演示过程，森炳没有说一句话，他只用精准的操作和小车本身的表现来说话。那种沉默的、专注于让作品自我证明的姿态，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小车也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模型，它仿佛拥有了感知环境、努力适应的“生命感”。

演示结束，森炳关闭电源，小车安静停下。会场这一角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数据曲线，又看了看展台上那个其貌不扬的小车，最后目光落在沉默的森炳和略显紧张的林薇身上。

“数据采集是实时的？传输稳定吗？”老教授终于开口，问了一个技术细节。

“是的，教授。通过我们自制的无线模块传输，延迟控制在毫秒级。”林薇赶紧回答。

老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评分表上快速书写起来。他离开时，目光在森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有了一丝欣赏。

评审团离开后，周围几个展位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低声议论着。赵峰站在自己的展台前，脸色难看。他刚才的讲解虽然流利，但缺乏这种直观的、具有冲击力的演示。他的模型只会循着直线跑，而森炳的模型，却在“告诉”别人它跑在了什么地方。

结果在下午公布。森炳和林薇的“自适应小车模型”以高分成功晋级正式科技节。而赵峰的“疾风队”，虽然也勉强晋级，但排名靠后。

名单宣读完毕，人群逐渐散去。赵峰经过森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森炳，目光盯着地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得意，还没完。”

森炳没有回应。他低头整理着展台上的小车，用软布轻轻擦拭着车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预选赛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但并未冲昏他的头脑。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赵峰的不甘，黄毛潜在的威胁，以及科技节正赛上更强大的对手，都意味着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然而，经过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点：当你能拿出别人无法轻易复制和超越的东西时，你才能在这纷繁的漩涡中，站稳脚跟。

他和小车，都还需要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