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对峙的筹码
黄毛的出现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器材室里刚刚酝酿出的温热氛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森炳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他看着黄毛那张堆着假笑的脸,胃里一阵翻搅。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直接找到了这里,这个他视为避难所的地方。
林薇显然也认出了黄毛,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挡在了森炳和工作台之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黄毛嗤笑一声,根本没把林薇的警告放在眼里,他的目光像黏腻的爬虫,牢牢锁定在森炳身上。“学校怎么了?我跟这位小兄弟有点私事要谈。”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怎么?不敢出来?还是需要你这个小女朋友护着?”
“她不是我女朋友!”森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他不能让林薇被卷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恐惧中剥离出一丝理智。黄毛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选择“聊聊”,这意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者说,他有所图谋。
森炳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林薇身前,尽管他的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迎向黄毛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想谈什么?”
黄毛对他的反应似乎有点意外,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痛快!外面说?”他示意了一下走廊。
“就在这里说。”森炳拒绝了。离开这个相对熟悉的空间,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在这里,至少还有林薇在,还有那些他们亲手改造的零件,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成了他心理上唯一的依托。
黄毛挑了挑眉,也没坚持。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毕竟这里还是学校范围。“行,那就这儿说。小子,上次的事儿,你说该怎么算?”他指了指自己额角那块还没完全脱落的痂,“老子这伤,不能白挨吧?”
森炳的心脏紧缩了一下。果然是为了报复。
“是你先抢王伯的钱。”他低声说,试图抓住道理的一角。
“少他妈废话!”黄毛不耐烦地打断他,“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老子因为你挨了揍,丢了面子!”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威胁的意味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两条路。一,拿五百块钱医药费,咱们两清。二……”
他的目光恶意地扫过森炳身后的工作台,落在那个他们刚刚完成差速转向的小车模型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看你们鼓捣这破玩意儿挺上心啊?第二条路,就是我现在就把这儿砸了,包括你这宝贝车子。你选吧。”
五百块!对森炳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他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而第二条路……看着黄毛那毫不掩饰的破坏欲,森炳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那个凝聚了他和林薇无数心血、刚刚看到希望的小车,那个差速器,那些精心调整的齿轮……要被毁掉?
恐惧和愤怒再次交织着涌上,那股熟悉的、激动下的无力感又开始在四肢蔓延。他几乎要站不稳。
不行!不能让他毁掉!
就在森炳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黄毛的脚下——他穿着一双有些开胶的旧运动鞋,鞋帮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猛地劈开了森炳混乱的思绪。
黄毛这种人,最在意的可能不是道理,也不是区区五百块(虽然他可能拿得出),而是实际的利益,以及……他自身的处境。
森炳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里面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看那个小车,而是紧紧盯着黄毛的眼睛,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异常清晰的语气说道:
“我没钱。”
黄毛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森炳紧接着说道,语速加快:“但是,我知道你跟着的那个龙哥,上个月因为偷割工地电缆,被警察盯上了。现在风声很紧,对吧?”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狭窄的器材室里炸开。
黄毛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他厉声喝道:“你他妈胡说什么!”
森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这句话是他唯一的、脆弱的筹码。这是他上次在杂货店事件后,极度恐惧之下,偷偷在附近徘徊时,从一个闲聊的工人口中偶然听到的零碎信息,当时只是恐惧的佐证,此刻却成了他自救的武器。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不让一丝颤抖泄露出来:“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如果我现在跑去告诉工地保安,说看到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你猜他们会怎么做?龙哥会不会觉得是你走漏了风声?”
森炳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抵住了黄毛的要害。他赌的就是黄毛这种人的欺软怕硬和多疑。赌他不敢为了这点小事,去冒可能引来更大麻烦的风险。
黄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凶狠地瞪着森炳,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以及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胆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林薇站在森炳身后,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黄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你威胁我?”
“我只是想自保。”森炳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尽管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王伯的事,是你们不对。我的模型,你不能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沉默再次降临。黄毛死死地盯着森炳,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许久,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行!你小子有种!”他指了指森炳,眼神阴鸷,“今天算我栽了。不过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森炳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带着不甘和怒气。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森炳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下去。林薇赶紧扶住他。
“森炳!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后怕。
森炳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四肢百骸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做到了。他没有屈服,没有逃避,用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方式,暂时逼退了威胁。
他看着走廊尽头黄毛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他知道,黄毛的话不是玩笑。
这事,没完。
而他和林薇的项目,在突破了技术的瓶颈后,不得不面对来自现实世界的、更加赤裸和危险的挑战。
森炳凭借急智和偶然获取的信息暂时逼退了黄毛,但危机并未解除。黄毛的“没完”意味着什么?他们的项目还能否在潜在威胁下继续?电力驱动的计划是否会因此搁浅?森炳初次展现的勇气,又将如何改变他面对其他困境的态度?成长的路上,荆棘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