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边界

差速转向的成功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在森炳的生活中持续扩散。班上那些曾经彻底无视他的目光，现在偶尔会带上几分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沉默角落的价值。有人在他经过时压低声音交谈，碎片般的词语——“徐浩”、“差速器”、“没想到”——像蚊蚋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这种感觉并不全然愉快，更像是在熟悉的黑暗中突然被探照灯扫过，暴露无遗的不安。但他发现，当自己全身心沉浸在器材室那个由齿轮和逻辑构成的世界里时，外界的嘈杂会奇异地褪色。

他和林薇开始着手优化小车的整体结构，用更坚固的材料替换脆弱的部分，调整重心分布以求更稳定的行驶。项目进入了精耕细作的阶段，每一个微小的改进都带来确切的满足感。

然而，森炳内心的“差速器”却在悄然处理着另一种矛盾——对更强大动力的渴望，与对未知风险的忌惮。电力驱动的构想，如同一个充满诱惑的禁果，悬在眼前。他几次在器材室里，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角落那台废弃电影放映机上，想象着电流通过线圈，驱动转子高速旋转的景象，那力量绝非孱弱的发条所能比拟。

他甚至偷偷查阅了基础电路书籍，弄懂了电池、开关、电机的基本连接方式。理论似乎并不复杂。但实际操作呢？安全吗？最关键的是，如何向林薇开口？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任何重大的方向改变，都需要共识。

一天下午，他们正在测试加固后的新车架，林薇无意中提起：“要是它能跑得更久一点，更快一点，说不定真的能去参加下个月的科技节预选呢。”

科技节预选？森炳的心猛地一跳。他从未想过那么远。他的初衷，或许仅仅是为了守住器材室这片来之不易的栖息地，以及回应周老师和林薇那份意外的信任。

“预选……需要很完善的作品吗？”他低声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至少得能稳定演示吧，而且最好有点创新性。”林薇用螺丝刀轻轻敲着车架，“我们现在的纯机械动力，虽然巧妙，但说实话，技术含量不算很高。”

创新性。电力驱动无疑符合这一点。森炳感到那个禁果的诱惑力又增强了几分。他攥了攥手心，里面有些潮湿。这是个机会吗？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看林薇，而是落在工作台一角他们替换下来的旧发条装置上，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如果……不用发条，换一种动力呢？”

林薇擦拭零件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森炳，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厚的兴趣：“换一种？比如呢？”

“比如……电。”森炳终于说出了那个字，感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了一下。他飞快地补充道，“只是……一个想法。可能很难，也不一定安全。”

他预想了林薇可能会有的反应：惊讶于他的大胆，或者担忧风险而直接否决。

但林薇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电？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让森炳愕然的兴奋，“如果用电机的话，动力和持续性肯定比发条强太多了！而且可以做的控制也会更丰富！森炳，你这个想法太棒了！”

她的反应如此热烈而正面，完全出乎森炳的预料。那种毫无保留的支持，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他心中积攒多日的忐忑和犹豫。

“可是……”他依然保持着谨慎，“我们都不太懂电路，那个……”他指了指角落的放映机，“拆它的电机，会不会有危险？而且，周老师会同意吗？”

“电路可以学啊！徐浩学长不是说了吗，有电路问题可以找他！”林薇的思路显然比他跳跃得多，已经进入了规划阶段，“至于周老师……只要我们保证安全，拿出可行的方案，他应该会支持的吧？他不是一直鼓励我们‘废物利用’吗？”

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森炳忽然觉得，横亘在前的障碍，似乎并非不可逾越。也许，他一直以来为自己划定的安全边界，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他的可能性。

“那……”他沉吟着，内心进行着最后的权衡。冒险的冲动与对未知的恐惧，像差速器两端的车轮，在他的意识里拉扯。最终，对更强动力、对“创新性”的渴望，以及林薇那毫无杂质的信任，推动了天平。

“我们……可以先试着把那个电机拆下来看看。”他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这不再是停留在草图上的幻想，而是迈向实践的第一步。

林薇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那台布满灰尘的放映机时，器材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周老师惯常那种直接推门而入的方式，而是几声克制而清晰的叩击。

森炳和林薇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森炳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林薇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森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老师，不是徐浩，也不是赵峰。

是那个黄毛。他换了一身看起来普通些的衣服，脸上没有了那天的凶狠，反而堆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他的目光越过林薇，直接落在了森炳身上。

“哟，忙着呢？”黄毛扯了扯嘴角，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客气”，“小子，有点事，找你单独聊聊？”

瞬间，器材室里刚刚因为新想法而燃起的热情，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彻底浇灭。森炳感觉刚刚松快了些的四肢，再次变得僵硬。

边界之外，不仅有未知的技术领域，还有蛰伏的恶意，终于找上门来。

（预告：电力驱动的构想得到了林薇的积极响应，正当他们准备付诸行动时，黄毛的突然到访将森炳拉回残酷的现实。这次黄毛独自前来，意欲何为？森炳将如何应对这直接的威胁？刚刚看到一丝光明的项目，是否会因此而中断？危机的降临，考验着森炳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