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征
亲上加亲，自然而然感情就好一些。
重八家里世代务农，我怎么说也是元帅府邸，许给我儿做小妾，也不算辱没了朱家的门楣。
再说，我儿还不一定能赢。
许他个彩头，没准能让他实心做事，多运点粮食回来。
反正不要贤侄解囊，也不损害贤侄什么。
郭天叙在一旁看得着急，他心中急切。
他心中全是云珠儿坐在树枝上摘果子那曼妙的身姿。
他忍不住催促道：“爹，您看如何？我再加上十两银子做彩头？”
郭子兴没好气道：“催什么催，军机重地，你以为在赌坊？”
“爹！？”
“要是输了，可不许耍赖，你身上这柄弯刀，外加十两银子。”
“哈哈哈！”郭天叙狂喜，抓着郭子兴的手腕笑道，“赢了，我便跟重八亲上加亲。”
李光远在一旁冷眼观瞧。
自始至终，这父子两人也没问过朱重八的意见。
当然了，更没问过云珠子的意见。
李光远心想，怎么说重八也是郭子兴手下数一数二的战将。
就算郭子兴是一城之主、红巾军的元帅，也不能随便决定老朱子侄辈的婚事吧？
云珠子怎么说也喊我一声哥哥，总不能看着他掉进火坑里。
这一回，可输不得。
郭子兴自然不晓得李光远的心思，他见李光远似乎神游物外，出神地盯着挂在墙上的弓箭看。
“贤侄喜欢这弓是不是？这犀角胎，白蹄乌筋，金线缠柄，好弓赠猛士，这弓便送给你，预祝你旗开得胜。”
这弓的确是难得的好弓，即便在大都，也难得能见上几次。
李光远也不客气，当即谢过接下。
李光远背着弓箭离开书房，郭天叙迫不及待地冲他挑眉，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左右跟着几个长随，走过时纷纷不怀好意地讪笑。
……
回到小院子，李光远没找到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朱重八。
却见一双光脚丫在树冠下摇来摆去。
巴掌长的脚丫，莹润洁白，一尘不染。
抬头一看，云珠子巧笑嫣然的骑在树上，脸红彤彤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多半是爬树热的。
云珠子翻身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两手拎着道袍，兜着许多梨子。
“哥哥，你吃梨子，这个发红的甜，小道刚才吃了个一样大的。”
李光远吃了一口，全然不像后世那般甘甜，挺酸。
可看着云珠子天真烂漫的笑脸，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夸奖的样子，酸了也甜。
“好吃不？”
“可甜了。”
“嘿嘿……”云珠子笑得很开心，眼睛里有那种只属于童真的真诚和澄澈。
李光远一口接着一口，云珠子小嘴儿不停说着话。
“哥哥看到那只蝉了吗？小道一个没动，把他们的位置都记好了，等你回来咱们一起捉，你看这树枝又长又直，正好用来捉蝉。”
云珠子赤脚踩在泥地上，背手望着他满脸期待。
一只脚金鸡独立，另用脚趾给脚腕瘙痒，月白的脚沾了黄泥也不在意。
拒绝她总让人有罪恶感，可又不得不拒绝，这几只蝉解不了濠州的饥荒。
“下回吧，实在没工夫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开拔。”
“拉粮食的车马，随行的兵丁行李，我还有好多事要操办。”
李光远接着安慰道：“等事情办完，我陪你捉，你想捉多少，便捉多少。”
“好吧，还是大事要紧，不急这一会儿，云珠子明白轻重缓急。”
云珠子一脸可惜，很快眼睛又亮了起来：“哥哥，好漂亮的弓，能借我瞧瞧吗？”
“给，拿去玩吧。”
……
当日深夜，滁州城中，大宅深处一静室。
门窗紧闭如棺，昏灯一盏。
焰心噼啪爆出，将个庞然巨影泼上东墙——像一尊黑色的卧佛，随火苗吞吐起伏。
影下坐着个肉山也似的人，十根手指头套着三枚玛瑙戒指，正掂起一纸契书，就着灯细瞧。
“……赵老三说他还不上？还没有谁敢不还我的银子。明年开春前，还不上，便拿他闺女顶债进仓，如若不肯……”
“送他去荡子里喂鱼？”
“你懂事儿了。郭子兴那儿怎么样了？”
“老爷，午后他们喂牛喂马，装车，准备麻袋。”
“说是新来了个小旗，叫李光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上任，便张罗着修缮盔甲兵器。”
“哦，这又是要去买粮啊。好啊，不怕死。”
“派人骑马通知附近集镇的人手，这回一个也别放过。”
“老爷英明。”
“这两年你着实出了力，待剿了这帮叛匪，老爷我做了濠州路总管，赏你个提举做做。”
“谢老爷！小人做梦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做朝廷命官！”
那人把头磕得震天响。
“哈哈哈哈……”
拂袖狂笑间，巨影立时吞下半面墙，好像整间屋宇都将化入它口中。
······
次日一早，濠州城外，李光远抚摸着腰间箭囊内的一丛箭羽。
七、八、九、十···
一共十人，全是昨日特意挑选的，他们精瘦的身材显出劳作的痕迹，无一不是农户佃户家出身。
人人头缠红巾，仅有的几副盔甲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一旁站着另一支队伍，十个兵丁，龙精虎猛，每一个都要比李光远手下的兵壮出一圈。
若论铠甲兵器，他们人人着甲，头戴铁盔，长短兵器一应俱全，每个人身上的铁要比李光远手下多出好几斤来。
为首一匹高头大马，马鞍错银看起来极为华丽，不知从哪个蒙古官手里缴的。
马上那人甲胄齐全，一脸不屑。
“李小旗，你这几个人身上连点油水都没有，一看就不是敢拼命的人，怎么跟我的人比啊？”
李光远瞧了眼他的马，面色如常。
“郭副帅，一看你这匹马呀，就是好马，漠北来的？”
郭天叙笑道：“哎哟呵，你还懂马，不错，漠北来的。知道你意思，无非是觉得我胜之不武呗。”
“那我到时候让让你又怎么样？给你多算一成？
算了，两成吧哈哈哈？”
郭天叙肆意张狂，丝毫不觉得李光远能赢。
李光远淡淡道：“不必，谢过郭副帅好意。北边有句老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走着瞧。”
“哼哼，随你。咱们走！驾！”
李光远伫立不动，看着郭天叙的队伍先走。
他在等人，一大早云珠子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