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
李光远按下疑惑，也不客气，与他边吃边聊，聊起路上碰见的土匪。
“张大人，自滁州至蚌埠店这一路，像这样的土匪还有多少？”
“成气候的嘛，还有两三股；零散的小毛贼，五六伙总是有的。
蚌埠店附近倒是清静，掀不起什么浪。李兄弟放心办事就是。”
李光远接着便说明天收粮的事：“张大人明鉴，濠州那边催得急。
明天能不能拨十个弟兄帮衬帮衬？我这儿就十一号人，收粮运粮装粮，实在周转不开。”
此言一出，张大人一改先前的豪爽热情，语气上倒还热乎，言语上却推诿起来。
“李兄弟勤快，这事儿我本该帮忙。可这蚌埠店大小事务都得我管，
谁家走水了找我，谁打架了也找我……眼下正是收粮的时节，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李光远见他推了个干净，缓缓道：
“来时郭帅曾用饭时嘱咐，说张大人是个热心肠，要不您看再从哪儿挤一挤？”
他话一出口，张大人立刻坐直了，
神色变了几变，迟疑着问道：“郭帅还说什么了？”
李光远一字一句道：“郭帅是这么说的，原话啊，‘光远，你到了蚌埠店，尽管去找他，定能助你’。”
编谁不会，郭子兴留他吃饭倒是有，可事情紧急变谢绝了，郭帅说的是回来改成庆功宴一并。
可没夸过张大人一句话，不过介绍了几句蚌埠店。
张大人听完，豪爽一笑，又变得热情起来，好像刚才根本没有过推诿，
说道：“李小旗把心放进肚子里，明天，明天无论如何我一定挤出几个人给你。”
李光远一看，这事儿有门，准备再要点其他的什么，
可张大人却只是拉着他喝酒，敬了一杯又一杯。
酒没什么度数，不辣，可他心急。
张大人不接招，那姐儿又敬酒道：
“李爷这般俊俏后生，往后可要常来咱们鸿宾楼，姐姐定然好生伺候~”
说是敬酒，那敬酒的手已经贴在了李光远的手上，手背贴手背，很是温润。
张大人见姐儿跟他磨磨蹭蹭，也不生气，
哈哈一笑说道：“李兄弟这模样生的！忒会长，来这儿玩，怕是小荷还得倒贴钱！”
那唤作小荷的姐儿打蛇随棍上，也笑道：
“爷说的是！李爷要是常来，别说我了，您随便点哪个姑娘，我都替您掏钱~”
张大人指着小荷笑骂道：“这骚蹄子，真他娘的太骚了。”
接着他起身便走，边走边说：
“兄弟尽管坐着，漕关那边的事儿，包在哥哥身上。”
张大人走了，走得很快，就好像濠州城闹饥荒这事儿不着急似的。
李光远心里盘算着张大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越想越不对劲。
即便搬出了郭帅，这张大人却好像是躲着我似的。
一般来说，这是在郭帅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郭帅本人也快断粮了，张大人如果鼎力相助，
帮忙买粮运粮，当然能在郭帅那儿留一个办事有力的好印象。
他却像忙着投胎似的走了。
以往几批操办此事的人手都折在这条路上，
可他若真是奸细，为什么刚见面就推个干净，这一点又很像犯懒推诿职责。
如果真是奸细，何必引起怀疑。
干脆给他引到圈套里不是更方便？
想着这些事，身旁的姐儿也没闲着，不断地开一些没羞没臊的玩笑。
小荷真像条美女蛇，越坐越近，越贴越紧，嗓音里能甜出蜜来。
李光远心里着急不说，肚下也起了火，不能在这坐了，得赶紧走。
蚌埠店即便没有明着的土匪，恐怕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吱嘎一声，雅间的门被人推开。
云珠子眨巴着眼看着紧贴着李光远的小荷，又眨巴着眼看向李光远，
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师傅说过，这不是好地方。哥哥你别跟她吃饭。”
小荷听了扑哧一笑：“小道长~这销金窟确实不是好地方。
是了，既是师妹来寻师兄……”她软软推了李光远一把，
“李爷好福气呀！这么水灵的小师妹整日跟着，哪还轮得到我？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云珠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琢磨出来好像是在夸她漂亮。
“谁整天跟着了！是小石头让我来找人的。哥哥咱们快走吧。”
小荷带点酸气学着云珠子说道：“哥哥~哥哥~小丫头片子，我看你是完全不懂。”
云珠子最不喜欢旁人拿他当小孩，他两手一叉，小脸一鼓，反驳道：“谁不懂了！”
小荷捂着嘴巴痴痴地笑：“那你说，小妹妹，这鸿宾楼哪儿不好？”
云珠子只记得师傅跟他说这花楼时的情景，他记得师傅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小衣哄她睡觉，
如水般温柔的脸一听她问青楼便眉头一皱，“这种地方不好”，说完眉头一皱。
接着她就没接着问，怕师傅打她屁股，抿嘴往怀里软和的地方贴。
“不好……反正就是不好，小道也说不上哪里不好。”
“哎呦，还是个出家人动了凡心，我……”
李光远见他越说越放肆，瞪了他一眼，小荷立刻住了嘴。
···········
同一时间，兴盛仁粮号门口，一抬轿子缓缓落下。
走出来的人五短身材，痴肥不堪，短粗的手上戴着三个宝石戒指。
他一见兴盛仁粮号的掌柜的，便打起招呼：“山亭兄，别来无恙啊。”
掌柜的见了他便撂下手中的活，作揖道：
“东家，怎么想起来到分号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东家笑道：“濠州城里闷得慌，来老宅过几天。”
掌柜的点点头，请他进去喝茶。
这时，张大人从人群中快步走来，看见了掌柜的，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待张大人走过，那东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大人的背影，直到张大人拐了个弯儿，彻底消失。
掌柜的不由好奇问道：“东家，您认识张大人？”
东家轻轻摩挲手上的戒指，笑道：“看着面熟罢了，多半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