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瞒天机英雄投明主，断炊粮孤城认血亲
李光远又不能说，只好假装不认识。
总不能告诉说我去过孝陵，隔着玻璃看过你的画像，画得确实挺好，
挺像，坟修得也好，很气派。
汉子止住打圈的马儿，回正：“来的路上，那几具尸体我瞧得真切，
跟你们俩手里的家伙事刚好能对上。
小兄弟有两下子，人也爽利，在咱手下当兵如何？”
李光远摇了摇头说道：“我来濠州是为了投朱重八。”
汉子憋着笑，佯装不知反问道：“朱重八不过是个百户，芝麻大小的官。我如今是个千户，为什么不投？”
李光远想了想，回答道：“朱重八名声在外，我听人说红巾军里，也就朱重八搞得比较好。”
汉子乐不可支，笑声爽朗：“谁说的？怕是把他女婿和郭大帅弄混了，俺瞧他也就一般人。”
跟你一样，也是个太祖来着。
李光远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听一老头说的。”
汉子来了兴致，追问道：“哪来的老头？”
“不过路边碰上，一面之缘，听口音像湖广那边。”
汉子想了想，没头绪，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觉得这小兄弟挺对自己脾气。
细看之下，这小兄弟身形挺拔，武艺不凡，不卑不亢，谈吐俱佳，玉山静立一般。
看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颇有将军相，以后定能成大事。
他翻身下马：“一看小兄弟就读过书。”
“粗通四书五经，读过几本史书，更爱读闲书。”
汉子拍了拍李光远的肩膀说道：“小兄弟谦虚了，你是濠州地界难得的俊才！老朱那边儿正好缺个识文断字的人。
也不用引荐了，巧了，咱就是朱重八。”
李光远本来还想配合配合做个惊讶的表情，忍不住一乐，没想到老朱还挺幽默。
这时身边云珠子却走到老朱身前仰着脑袋瓜问道：“你是朱重八？”
“何有此问？难不成还有人冒充？”
“叔叔？”
朱重八脸上笑容一敛，仔细观瞧小姑娘的面容：“你爹叫什么？”
“我爹叫朱重四……我爹和我娘把我托付给师傅，听说我还有个哥哥叫朱文正，没能得见……”
朱重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瞪圆了眼睛细看她的眉眼。
错不了，是大哥的骨血，和文正小时候长得八九分像。
“像，是像……”
越看眼睛越红，想起一大家子几年过去就活了寥寥几个小辈。
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没爹没娘，挨到濠州要吃多少苦？
那双瞪圆的眼里猛地涌上一层水光。
他没眨眼，任由那水光越积越厚，终于滚下两行滚烫的浊泪。
过了很久，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好……活着就好。还有咱，还有你叔叔在。”
“只要咱活着，就有你一口饭吃，一定把你拉扯大。”
朱重八无语垂泪向苍天，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旁兵士百姓见了没有不落泪的。
云珠子眼睛也红了，不过感动之余她很想告诉叔叔，她已经不小了，不用拉扯大。
……
到了元帅府，朱重八听云珠子说起路上差点遭元兵毒手，马绳都快攥裂了。
听到李光远从元兵手中救下侄女又差点流泪。
再叫李光远连称呼都改了，刚才叫小兄弟，这下直接改口叫恩公。
“恩公，你是我们朱家的恩人！”
老朱红着眼睛，攥紧了手腕，晃得他手疼。
“诶，不过做了一点小事，朱公子言重了。”李光远也学着帅府的守卫叫朱公子。
“恩公可以不叫，大恩不言谢，老朱记下了。”
他一抹眼泪豪迈道：“叫什么朱公子，以后叫大哥，痴长你几岁，
不算老朱占了便宜。一路风餐露宿，等你身体将养好了，
咱带你去引荐郭大帅，看看让你管些什么。”
“小弟在这里多谢大哥了。”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
“先在此坐坐，帅府此时恐怕已经过了饭点，我去街上置办些菜蔬，马上回来。”
朱重八很高兴，一来亲人相逢，二来多了个能文能武的兄弟。
这兄弟和府中那些师爷，只会念四书五经的人不大一样。
他骑马路过时观察过那几具元军的尸首，
单凭留下的痕迹便能判断，敢于出手的人不简单。
上战场前，吹嘘自己武功盖世，以一敌多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可真到了战场上去，腿肚子不打哆嗦的种不多。
何况是以一敌多？
小兄弟不只是武艺出众，更难得懂得打伏击。
北山上能打伏击的不多，居然能叫他仓促之间找到可以埋伏的地方。
嘿，我这兄弟一路南下，风尘仆仆。可得吃点好的。
还有这小侄女儿，可怜她自小就没了爹娘，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买些肉食回来。
于是乎他把家里剩的钱都拿走了，匆匆忙忙出了门。
如果朱重八不是每次缴获后都大赏士卒，不至于出门买个菜就把钱都揣怀里
很快，老朱拎了几个蒲包、纸包回来，摆了一桌。
一大盘路过时买的马肉，两只风干兔。
一盘蒲公英，一盘儿野荠菜，这两一盘炒，一盘凉拌。
再加上一碟子炒豆腐，
主食则是掺了野菜的杂面饼子。
李光远和云珠子埋头便吃，
尤其云珠子埋头猛吃猛嚼，边吃边乐：“好吃好吃……恩公你也吃，这块肉好。”
老朱在一旁瞧着，心还很是过不去。
按濠州的风俗来说，今天碰上这么大喜事，少说也要摆上五个凉菜，三个热菜，弄些熬猪肉炒羊肉来吃。
精米白面自然不能少。
可刚才他去街上转了一大圈，愣是没有买到白面馒头。
米店粮铺里水牌上的价格，看得让人直嘬牙花子，哪怕只是买上一斗，旁的也不用买了，根本没那些钱。
没想到才出去两天，濠州城已经快断粮了，
知道粮食不够吃，没想到价格涨成这个样。
“兄弟，这几样菜实在怠慢，现如今濠州城里只要是吃的，什么都贵。
“等咱们红巾义军度过了眼前这个坎，老朱一定好好摆上一桌。”
李光远一路上吃的苦头不少，并不觉得这些菜色有什么不堪。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问题：
“来的路上听说元军几个月前便退兵了，怎么到了这般田地？”
朱重八叹了口气：“元军打不下濠州城，便使阴招，卡住粮食想让义军饿死，
城内还有奸细放火烧仓，够吃一年多的粮食全烧没了，算算差不多涨了十倍还多。
我看，过不了几天，咱义军可要饿死人了。”
时值傍晚，正是烧柴做饭的时候，濠州城上炊烟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