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什么亲哥哥,分明是情哥哥
片刻过后,城门内传来云珠子的呼喊声:“哥哥!”
只见云珠子骑着一只毛驴儿,一路连颠带跑,
生怕李光远先走,“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郭天叙骑在前头十几步,远远听这声心都酥了,还当是在叫自个儿,连忙回头去看。
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从驴背上跳下来,鸟儿似的落在李光远身边兴奋的叽叽喳喳。
在他看来,自个儿的心上人对这要饭的很是亲昵。
哪里是亲哥哥?分明是情哥哥!
“哥哥!我从婶婶那儿出来,便一路紧赶快赶,恨不得扛着驴儿走,没误了你的时辰吧?”
“刚好,没耽误,即便着急,又上哪儿找你这么好的镖师?”
“嘿嘿……我没那么厉害。”她挠挠头,把手中的缰绳递给李光远,
接着说道,“这是婶婶给的驴,说要给你骑,路上节省体力,也好多拉点粮食回来。”
婶婶,自然是马皇后。
老朱他们家吃穿用度极为简朴,也不知道这毛驴儿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毛驴个头不小,养得油光水滑。
现今这一斗粮卖出十斗价,一头毛驴可以说很奢侈了。
李光远心下感动,人还没见着,已经感受到了她的贤良。
李光远道:“我要是骑了它,还不把它给压坏了?你先骑着,节省驴力。”
云珠子摇头道:“婶婶说得对,八成你不会骑,她让我再劝劝你。路上凶险,能多一份助益便是一份。”
李光远望着身旁的一众弟兄们。
他们有的羡慕,有的好奇。
虽说这个时代尊卑显著,为将者,哪怕是一个小小旗官,骑马坐轿,即便让兵丁抬着,兵丁也会当成理所当然。
惯例是惯例,可李光远活了两世,知道这类积习是军队如何灭亡的根由。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缓缓扫视每一个兵士的眼睛,沉声道:“接下来弟兄们还要一块翻山过河,杀人放火,单我一个骑驴怎么像话?”
“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同进同退,不会单我一个跑脱。”
军士们心中意外,有性情的已经红了眼眶。
“再说了,骑毛驴逃跑太难听。”
众人哄笑,可云珠子却意外地在这件事上很执拗,就是不愿意骑,
只说婶婶叔叔吩咐了,驴子是让哥哥骑的。
李光远见硬劝不得,只得换了个办法。
“云珠子,你骑,你在前面当探马。眼睛放亮些,有事情就赶紧回来。这件事可有风险,不是武艺高强的可干不了。”
一听能帮上忙,云珠子这才被说服。
兵丁中有个叫小石头的,打趣道:“我这有口铁锅,你背上。倘若有人朝你射箭,你回头跑便是,管教那箭头叮叮当当,射不着你。”
李光远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不用背锅了。”
大伙哄笑。
李光远亲手把那个铁锅给云珠子背上,锅不大,好在云珠子身形小巧,刚好可以护住。
云珠子骑在毛驴儿上,背着铁锅,一边骑口中还喃喃道:“一点儿不像大侠的样子。”
驴骑兵一驴当先。
大家伙儿在后头狂笑。
看前面跑的云珠子,像是自家小妹。
看帮着小兵背长兵的李光远,像是自家哥哥。
心里舒坦,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郭天叙在前头不远处,眼睛都绿了。
“李光远,一个穷挫大,手伸得也太长了,
小爷我刚看上的小娘皮,怎么就跟他哥哥妹妹的叫?”
“敢跟我抢?”
“不管,红巾军姓郭,濠州城都是我们打下的,反正都是我的。”
“哎哟,哎哟,这小娘子,这腿,这身段……”
要不是他这一队去怀远,已经走成了岔路,郭天叙恨不得跟在云珠子后头看一路。
郭天叙猛夹马腹大声喊道:
“驾!快些,都走快些,天黑之前赶到怀远,有酒有肉有赏钱!驾!驾!”
······
李光远擦干额头上的汗水,暑气灼热,面前的大河蒸腾起滔天的水汽。
如若不是身负重担,倒不失为美景。
岸边芦苇丛中,到处是沉船,有些沉了一大半,
本来热闹的渡口,只有凄惨的沉船碎片飘荡。
李光远捞起来细看,许多船板上凿痕新得发白,一看便是刚凿沉没几天。
这是方圆十几里唯一的渡口,没有了船,他们不仅没法过河,
同时意味着即便从蚌埠店采购到了足够的粮食,也没办法短时间运回濠州城。
谁干的?
李光远第一个想到的是郭天叙。
不过郭天叙再笨,应该也不至于自毁长城,
这粮食无论谁运的,终究是要吃进他自己肚子里。
剩下的可能,便是这几个月间一直萦绕着濠州城阴魂不散的奸细。
算了算时间,从昨天上午敲定计划,到今天早晨开拔,
不到一日的时间,几十里地外的渡口……
说明这伙奸细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树大根深。
如此短的时间,便能把运粮过河的船凿沉,可不是几个人十几个人能办成的事。
也许这伙人还没走远?
“哥哥,芦苇丛有不少土匪!”云珠子一路狂奔回来,指着远处说道。
李光远侧耳,芦苇荡子里好像有人在喊叫,不知在吵些什么。
他当即下令:“长枪拿出来,跟在我后头。
云珠子你速度快,绕到那片芦苇荡后面,我们这边不打起来,你不要出头。”
云珠子二话不说抽出长棍,骑上便走。
兵丁们咽着唾沫,紧张地念着明王保佑,快步跑向那片芦苇地。
岸边的芦苇荡中,二十个土匪在岸边又叫又骂。
“陈初一,你个直娘贼!叫你把船交出来,你还敢藏。
怕是不知道我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赶紧靠岸,念在同乡的份上,我保你的船不沉。”
芦苇丛中藏着的渔船上,一个大黑鱼似的汉子横眉喊道:
“马癣子,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两天祸害多少船?不都是一套说辞。”
“杀千刀的,好不开眼!弓箭呢,都拿出来!”
嗖嗖嗖!
几只箭插进渔船上,有一只射穿了草棚。
渔船上一阵骚动,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草棚里窜出来,
泪眼婆娑紧紧抱着黑汉子的大腿:“爹爹我怕!”
汉子被女儿抓得死死的,船上又不好周转,
心急如焚,只得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