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真好计谋！
只不过不能明说。
现在的百户老朱和后世历史上印象中那个心思缜密，权势滔天的君王不同。
老朱首先是郭子兴的女婿。
言谈之间，对郭子兴极为推崇，这两人既是翁婿家人，又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直接劝他脱离郭子兴，无异于背叛。
郭子兴现在是这一支红巾军的首脑、领袖。
所以，必须顺势而为，不可强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问题。
朱重八讲到兴头上，便趁着夜色去找郭帅禀报，说是定能解郭帅心中忧愁，临走前不忘正正衣冠。
房间里只剩下云珠子和李光远。她眨巴眨巴眼睛道：
“恩公去火中取米，小道也跟着去好不好？”
火中取米，什么火中取米？火中取栗才对。
云珠子的意思大概是说要跟着一块儿去采买粮食，把火中取粟听成了火中取米。
虽不中，亦不远矣。
错的还挺对，这一趟的确是火中取米，不可谓不险。
李光远道：“还正愁着没有人手，有云珠子助阵岂不是如虎添翼。”
云珠子开心地直拍手，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那说好了，拉钩，恩公可不能趁小道睡觉的时候先走。”
说罢便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望着他。
李光远无奈，这也太具体了，总不好打消云珠子的积极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以后别叫我恩公了，这么叫太沉。”
云珠子一指李光远，小脸上异彩连连。
“那···哥？小道早都想喊哥嘞，听说小道也有个大哥，后来走丢了，没见着。”
云珠子一激动，口音又变了回去。
她说的是著名武将朱文正，现如今不知身在何方。
乱世之中，谁家不丢几个亲人？
“好，就叫哥。”
“哥哥！”
“哎！”李光远一笑，
云珠子拉着她讲了好多话，讲她从山东到濠州城一路上的奇遇。
比如山中碰上狼群围攻民居，慨然出手得了好多香肠、马肉肠、奶皮子作谢礼。
李光远则奇怪她为何只带一根棍棒不带行李。
云珠子回答得理所应当——铺盖、厚衣服让她换吃的卖了，反正快到濠州城了。
讲本来必死，结果承蒙哥哥搭救，一定是平时行侠仗义祖师爷瞧在眼里，才派你来救我。
这些话讲也讲不完。
正当李光远怀疑云珠子的精神头是不是用也用不完的时候，
一回头，却发现云珠子趴在桌子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李光远给她披上被单，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朱重八才推门回来。
至于结果，不用问，从他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可惜。
“兄弟，大哥对不住你啊。许是大哥没说好。我将你的那番计策一五一十报给郭帅听，可郭帅听了只是……推辞。”
“虽是说好，但又只是推说，现如今杭州城里，挨家挨户揭不开锅，咱们红巾军也好不到哪儿去，
早些把粮食买回来才是正事。”
“咱还讲直接给你讨个官来做，到时你去采买粮食也名正言顺，压得住那些个奸商。”
“谁曾想连个小旗官也没讨到手······”
李光远听到此处，心里也不算意外，郭子兴在历史上很久都没有从濠州城里挪出来。
“那郭帅许我出城去采买粮食了吗？”
朱重八细回忆岳父的表情、细节:“这件事岳父倒是没反对，依大哥看。八成能行。”
“那便妥帖了，郭帅，兴许有郭帅的考虑。别多想，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唉，那便如此。”朱重八摇摇头，心里还是不解，
为何岳父面对这等好计无动于衷。
············
待到李光远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按理说这个时间点，
老朱已经娶了马皇后，可马皇后在哪儿？
小院子里倒是能看到女人家用的东西，却不见马皇后的身影。
事太多也没来得及问，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中国历史上排名第一的贤后，长什么样子？
老朱比起居注里写的可鲜活太多了，马皇后呢？
是不是真的像史书上所说的那般贤良厚道，母仪天下？
隐隐约约间听到门外院子里挥舞石锁的破风声，老朱真是使不完的精气神儿，怪不得巨能批奏折……
门外，朱重八挥舞石锁，寻常士兵挥舞七八下便力竭的石锁在他手里运斤成风。
他想借着锻炼，散一散胸中的郁气。
可练了半天石锁，心中还是憋闷，兄弟说得好，南下滁州。
真个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词儿怎么这么好？
主意更好，还得多读书啊。
见月色很好，于是想不如去找汤和聊天。
此时，已是子时。
汤和亦未寝。
汤和揉着眼睛精神涣散，听完儿时便已熟识的好大哥说完计策后，睡意全消。
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了五个好。
兴致上来，便张罗着把最后一壶酒也拿出来喝。
朱重八打趣儿道。你不怕弟妹回来跟你急呀？。
“听娘们儿的作甚，她懂个球。”汤和先给朱重八斟满，愤愤道。
“你我兄弟，喝个一醉方休，没有下酒菜就拿滁州给咱们下酒。”
“哈哈，喝！”朱重八一拍脑门。说道，唉，可惜李兄弟，早早休息了。
汤和听了这话，连忙伸手罩住酒壶：“大哥，咱俩喝就得了。”
朱重八见他好酒如此，以至于吝啬。不禁莞尔：“你呀你呀！”
············
濠州城在淮西诸城里不算很大，拜几个月前元军围城所赐，
许多百姓不敢离开，生怕遭到元军屠戮，现如今人口很是不少。
因即将断粮，濠州城内，不少平民百姓因为饿，肚子酸痛辗转难眠，在黑暗中硬挺。
时至深夜，唯一点着灯的便是元帅府内，
见一大汉年近五旬，虎躯雄健，映着盏孤灯运腕如风。
狼毫起落处，墨迹如苍松盘根，力透纸背。
郭子兴写了一幅接着一幅，直到砚中墨汁用尽才罢手。
桌上已经放不下他写的字，脚下还散着几幅。
让他深夜难眠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李光远的计策——
弃濠州取滁州，当真好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