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远是个纯臣，忠臣！

管家仿佛在说，活人就是能让尿憋死。

见他挤眉弄眼，眼睛时不时望向后面书房，

李光远明白，管家分明是在索贿。

古往今来，管家门房这类的手段并不少见。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如今这郭大帅手下也有了个七品官，

这红巾军学得挺快啊。

郭帅眼皮子底下也敢索贿。

谁知道是不是有诈？

李光远也学着他的手势两手一摊，意思是——没有。

口中说道，“没水喝就算了。”

说罢，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等郭子兴。

管家肉眼可见地把脸板起来。

嘴一撇，心说，穷酸鬼，一毛不拔的杀才。

看你穿这身破衣服，便知道你没钱。

哪儿来的臭叫花，要饭要到濠州城里来了？

没想到在前途面前也不舍得掏。

看我不找大帅宣扬宣扬，好好说说你身上的好处。

管家背着手气呼呼走了，回到廊下静立。

屋中挂着一幅下山猛虎图。

倘若有人细看，会发现那虎眼格外地有神。

就好像画龙点睛一般。

刚才发生的一切，郭子兴在密室里看得真切。

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我这管家还是那般爱财……

行啊，第一关算你过了。

比重八强点儿，重八当年还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许是真渴了，谁知道呢，嘿嘿……

李光远在厅中安坐。

厅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人。

此人遍身锦绣，脚踩一双登云履，一副公子哥打扮。

腰中却挂着一柄短刀，刀柄嵌满了宝石，光彩照人。

身形有些痴肥，进来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

开口便跟李光远搭话，好像两人早已认识似的。

“既然来了，何须如此破费？”

“公子高义襄赞义军，本帅甚是感念。”

“如果天下人都像公子这般，何愁大事不成？”

“打到大都去，不过早晚之间！”

李光远听了很是诧异，疑惑道：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我没送过绸缎。”

于是乎，这位公子就像管家一样，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细打量他的穿着后，脸色一垮，态度陡然一变。

“那你是？”

“在下姓李，名光远，郭帅召我过来。”

公子哥想当然道，“哎呀，我道是什么人？”

“又是来找我爹的。”

“一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怪会搞错。”

瞧也不瞧李光远，腮帮子一甩，冲着门外管家喊道，“管家，我渴了。”

接着一言不发，玩自己的手指甲，就当李光远不存在。

不消片刻，管家就撅着屁股端着茶水进来了。

神色那叫一个恭敬。

“来喽，少爷，茶汤有点烫，慢着点喝。”

少爷神情一肃，缓缓道，“我爹说了，出了内宅，便是在军中。”

“在军中便不能称我为少爷，该叫我副元帅。”

那管家连声答应。

少爷接着又问，“怎么只有茶，没有点心？”

管家为难道，“这府中已经断了几日点心了。”

“郭帅也没得吃。”

“罢罢罢，去吧。”

管家一转身，腰杆直了不少。

又从茶盘上头端下一杯茶，咣当一声放在李光远旁边的小案上。

板着脸，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李光远摇了摇头，沉住气。

再差劲也不至于连口茶也不给喝。

不过这郭家人未免也太势利了。

副元帅历史上应当是郭子兴的亲儿子，郭天叙。

想着，李光远揭开茶杯盖。

只见里头的茶注得满满当当，与杯沿儿平齐。

想要一滴不洒，拿起来喝，那可是千难万难。

这一看就是管家使招了。

净是些没用的小招数。

如果强行端起来喝，便会撒得到处都是，就算你先倒出来一部分，一样是不雅观，

都有可能会影响等下的问对。

义军的元帅府上未免也太上流了。

昨晚献计，郭帅没有什么反应。

郭天叙在一旁偷眼瞧，一看这碗茶便明白了，等会儿得找管家要点儿零花。

呵，一文钱不掏，一两银子不使，就想在我爹这儿当官儿，想什么呢？

穷措大，给茶还不喝。

沾嘴才污了好茶具。

贬得过瘾，忍不住轻哼出声来。

副元帅带着笑看李光远的笑话。

李光远与他对视，眉目自然不善。

这一来二去，气氛仿佛冰窖里一般。

李光远气笑了。

心说这老郭家都是什么人呢？

管家也就罢了。

这副元帅也是个目光短浅的，纨绔都写在脸上了。

就是不知道这老郭、郭子兴怎么样？

要不还是找辙劝老朱自立山头得了，回钟离老家招兵也是条路。

要没事快断粮了谁跟这几个傻子玩。

不等二人开口，书房中快步走出来一个五旬壮汉。

身形精悍似苍松。

一张方脸，颌下蓄着整齐的山羊胡，身穿暗青缎面儿箭袖袍。

举手投足，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仪。

眼睛清亮，专盯着李光远的脸看。

不消说，此人便是郭大帅，郭子兴。

“让贤侄久等了。

管家，去泡一壶好茶！老夫有很多话要跟贤侄说，看看重八从哪儿找的诸葛亮般的人物。”

“哪里哪里，大帅谬赞了。”

李光远起身，按规矩作揖行礼，通报姓名。

郭子兴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端详，看他的面相。

郭子兴的父亲是个算命先生，此乃家学。

山根丰润，地阁圆厚。

唉，可惜了，天生一段风流劫藏在命格里，

桃花缠绕，露水姻缘怕是断不了。

不过此等面相，往往子息昌茂。

妻妾虽多，反能助旺运势。

只要不惹出祸事来，些许风流倒也无妨。

……眉骨藏锋含清潭，一块琢玉，这般骨相，

此人非是池中物。

若是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

且慢，这双眼，是了，是了。

乱世里，找猛将易，寻纯臣难，

这竟是天生做孤臣的料子！

好好好，竟然比重八还要好。

可算让我找着了！

李光远见他目露精光，又问八字，不禁腹诽此人太过迷信。

不过倒还算礼貌，知道上茶，有点眼力见。

当元帅嘛，勉强还凑合。

郭子兴捋着胡须，越看俊才越欢喜。

很快便把话题引向南下滁州的大计。

这厅中正好有舆图，李光远便就着地图，把昨晚的计策提纲挈领地说了。

郭子兴听罢赞道，“真是少年俊杰，后生可畏啊。”

“以后便在军中好好历练，他日不下重八！”

见郭子兴如此礼贤下士。

郭天叙也不玩手指甲了。

坐姿也不像之前那般随意，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门外，管家探头探脑偷耳听得真切，背后冷汗直冒。

手中的茶壶茶具，都因为他的颤抖而发出清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