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阴谋

哥哥在办大事，不好插话的，忍忍就好了。

“军爷！怎地给这么多，我们不好收你这么多钱的呀。”

“别叫的那么生分，我们十一个人外加一头驴，钱不多啊？

“船家大哥，你就收下吧。”

“哎唷！使不得！救了娃儿性命，我怎好收这么多钱，那你们还摇了橹呢。”

推让了半天，见他手硬心诚，无奈收回了一些铜钱，这才让船家收下。

“船家大哥，过几日，我们还要运粮。告诉兄弟伙，有多少船，我们便要多少船！”

船家汉子满脸喜色，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包在我身上，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来！”

泊位立刻又有船开进来，码头停得满满当当。

蚌埠店街上人来人往，正是收粮的时节，到处都是挑筐的人来镇上卖粮食。

小石头瞧见这景象乐不可支“大哥，这么多粮食，咱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这下濠州城可有救了。”

李光远若有所思道：“是啊，十里八乡的粮食都要到这水陆码头卖。”

在他们背后几十步远，一顶华丽的轿子停下来。

里头人撩开小窗，十根手指上戴了三个宝石戒指。

点点数，这伙儿红巾军全须全尾，甚至还多了一个。

身上有几件甲胄兵器又熟悉得很，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废物，马赖子那废物，要钱的时候能耐不小，办点正事就拉稀！”

“来！”

轿旁一人立刻恭恭敬敬附耳上来。

“上山找黄狗去，传我的话，这次动点真格的！”

············

一小旗人连人带驴走在镇子狭窄的街道上也算浩荡，

周遭行人纷纷让路，总觉得这群红巾军和印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看装束却又没什么分别，都是贴身短打，头缠红巾。

街上很是热闹，水产鸡鸭、瓜果蔬菜什么都有，比闹饥荒的濠州城有人气儿多了。

路过一个烧饼摊，香气勾得云珠子走不动道，胃里直冒酸水。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一分钱没有，于是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道：“哥哥，小道想吃烧饼……”

李光远从怀中摸出十几文钱拍在云珠子手上，说道：“买去吧。”

小石头眼尖看见了，也嘻嘻哈哈地跟着说道：

“大哥，我也想吃烧饼！”

小石头一说这话，后边的弟兄们也有样学样，纷纷说道：

“大哥，我也想吃烧饼！”“买点烧饼吃吧，唉呀这烧饼太香了。”

李光远笑着摇摇头：“你们啊，会打秋风。吃吧，吃罢了我掏钱。”

众人哄然叫好，叫着嚎着争着抢着往那烧饼摊儿拱，生怕落到后边儿吃慢了一口。

这个时代做小旗官就跟做家长差不多。

而且是那种封建家长，杀人放火归他管，居家旅行还归他管，

可以说，吃喝拉撒睡，就没有小旗官不管的。

李光远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而兄弟们才不过十五六，十七八。

几乎每个人都不是家里的长子，也不是最小的那个，

家里吃不起饭了，只能送来当兵。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把他摆在了家长的位置上，特别顺滑，要烧饼吃就跟小孩儿要糖吃似的。

烧饼是好白面的，贴着火炉子烤出来，咬下去嘎嘣脆，香气一并喷出来，油酥鲜香叫人忙不迭吃下一口。

没留神，巴掌大的烧饼就没了。

大伙围着炉子抢着吃，吃得烫嘴，吸溜吸溜的，干烧饼吃出了稀饭声。

云珠子抹上茱萸酱，吃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傻笑，还问他要不要。

真是饿久了，累极了，一个烧饼也能吃出山珍海味来。

想想在大都市吃的那些大菜，真不如手里的烧饼有滋味。

小石头吃完一个便不吃了，笑嘻嘻舔嘴唇看别人吃，

其他人好像约好了似的，吃完一个也都不再吃。

“怎地不吃了？赶了四十多里的路，又背又扛，还解决了一伙土匪，你们不饿呀？我都饿死了。”

大伙都摇摇头，小石头说：“怎好意思把烧饼当饭吃，这好白面的烧饼吃一个就管了，

不能多吃，吃多了没福气。再说了，大哥掏钱，我们哪能甩开腮帮子吃。”

大伙面露赞同，有人一抹嘴扛起行李准备开路。

李光远很快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蒙古老爷们快把这块地上的油水都榨干了，普通的农民、佃户，一年又能吃几回白面。

方才吃一回，那喜气就跟过年差不多，李光远都被感染了。

“吃吧，吃几个烧饼又能怎么地？”

小石头摇摇头：“这一个烧饼要两文钱，放开了吃咱们得买多少粮食回去？”

李光远注意到，不少人微微点头，很是认同，居然没有一个听了这话不高兴。

“这天这么热，这么重的活儿，吃烧饼还能把咱们吃穷了？

再说，即便有粮食，也得能靠咱们平安运回去，不吃好怎么行？

这回任务重，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这次怕是吃不起了······”

他一扬手：“烧饼，管够！”

大伙听了，先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有点不可思议，紧接着两眼放光蜂拥而上。

可给打烧饼的高兴惨了。

············

将弟兄们都安置在镇上红巾军驻地后，

李光远一路打听，才找到管辖此地的百户在哪。

蚌埠店上最大的青楼兼赌坊——鸿宾楼。

老鸨子热情地替他开了门，里头一桌酒席边上坐了一男一女，女人不消说，花枝招展的定是姐儿。

男人便是他要找的百户，张百户。

属于濠州城内郭子兴一系，李光远与他是上下级，更是自己人。

买粮这件事，也是他份内之事，钱是李光远带来不假，可这事他必须帮。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光远一来这儿，便把兄弟们都安置在驻地。

张百户脸长得很憨厚，中等身材，有些发福。

一见他头缠红巾便知道来意，兄弟兄弟地叫，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来吃酒。

这桌酒菜可是不差，有鸡有鱼，也许在大都算不得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放在如今时节的蚌埠店里，可以说顶好的一餐。

甚至好得有点过头了，濠州可还闹着饥荒，郭帅也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