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河滩厮杀
土匪身后,李光远弓开如满月,弦响似霹雳。
一箭既出,直贯那弓手咽喉。
箭镞透颈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匪徒捂颈踉跄几步,扑倒于河滩泥泞之中,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好弓!”
李光远心中暗赞。
这犀角胎弓力道沉猛,箭发线直,的的确确是难得利器。
他身后两名略通射艺的兵士,见状也引弓放箭,羽箭咻咻射向匪群。
二十余匪暴露于空旷河岸,猝不及防间,一时寻不着遮蔽。
有的惊惶反身,挥刀嘶吼着朝李光远他们冲来;有的则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匪首马赖子乃横行多年的积年老匪,绝非易与之辈。
他一眼看出李光远人少,虽惊不乱,挥刀厉喝,扯谎如同呼吸:
“弟兄们!拢共就五六个红巾贼,怕他个鸟!并肩子上,剁碎了喂鱼!”
眼见匪徒迫近,李光远身边两名放箭的兵丁立刻弃弓,抄起地上的长枪。
其余兵丁也慌忙挺枪,按照训练彼此靠拢,勉力排成一线。
只是这些兵卒入营日浅,操练不足,行列参差,枪尖高低不一。
土匪正在聚拢,李光远明白此时不冲,再无良机。
见阵型已稳,声如炸雷:“听我号令——”
怒喝道:“排枪——冲!”
“杀!”
众军卒血气上涌,齐声暴喝。
虽只有十人,然同进同退,狭长河滩之上,杂乱的枪阵竟冲出一股气势。
脚步踏地,泥水飞溅,枪锋破风,直如一堵移动铁墙,朝着惊魂未定的匪群碾压过去。
十杆长枪几乎同时猛力前送!
土匪阵脚已乱,两股战战,立刻便往后退了几步。
狭路相逢勇者胜,退,便是死。
“噗!”
“呃啊——!”
枪尖入肉的闷响与凄厉惨叫骤然迸发。
冲在最前的三名匪徒首当其冲,一人被当胸刺透,枪尖自后背透出半尺;一人被扎穿腹部,手中钢刀脱手,双手徒劳抓住枪杆;另一人侧身欲躲,却被枪锋豁开肋下,鲜血狂喷。
这雷霆一击,虽然稚嫩,凭借先发制人、同进同退,打出了雷霆之势。
倘若李光远刚接战时不组织排枪冲锋,此时混在一处厮打砍杀,没人有功夫听他说什么。
但匪徒凶悍,仗着人多,不管不顾地扑来。
红巾军卒咬牙抵住,长枪乱刺。
战线顷刻间犬牙交错,沦为三五成群的混战。
兵卒们背靠着背,互相照应,枪杆格挡刀锋的“锵锵”声、怒吼声、痛哼声响成一片。
所幸李光远出行前,特意从朱重八处讨要来的多是长枪。
此时混战,一寸长一寸强,仗着枪杆长度,堪堪抵住匪徒的短兵,未让阵型一触即溃。
然而人数劣势终究难以弥补。
匪徒中那几个弓手已趁乱钻出芦苇丛,从侧翼迂回。
冷箭不时射来,虽欠准头,却扰得人心惶惶。
“啊!”
一声痛呼。
小石头的胳膊被一箭擦过,皮开肉绽,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对面一个持刀悍匪趁机猛地低头撞入内圈,避开枪尖,
左手一把攥住枪杆,右手钢刀顺势就朝小石头当胸捅来,快如毒蛇。
“石头!”
李光远眼角瞥见,心里一紧。
他正与侧翼弓手对射压制,此刻不及多想,强行扭身,弓弦再响,一箭流星般钉入那持刀匪徒的大腿!
匪徒惨嚎一声,前扑势头顿止。
小石头惊魂未定,趁机抽回长枪,一枪杆将他扫倒。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名红巾军卒被两名匪徒前后夹住,长枪周转不灵,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只见云珠子从驴背上飞跃而下,足尖点地,人如轻燕掠入战团。
手中长棍携着冲势,拦腰横扫在一名匪徒肋下。
但听得“咔嚓”骨裂闷响,那匪徒哼都未哼一声,便如破口袋般横飞出去,瘫在地上只剩抽搐。
被困军卒见云珠子赶到,士气大振,奋起反击,向云珠子附近杀过去。
那匪首马赖子刚一刀逼退面前红巾军卒,忽觉身后有异。
闪身回头一瞥,竟见是个青衣小道姑,稚气未脱,不由一愣,心头怪异:
“哪来的女娃?送死啊?”
此念方生,两人目光一触,云珠子拔腿朝他奔过来,吐息间已至面前。
马赖子只见对方眼眸清亮,却无半点惧意,
反倒是力从地起,吐气开声:
“噁!”
手中长棍如毒龙出洞,棍头一点,疾刺其胸腹之间。
这一下凝聚全身冲力,又快又狠。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马赖子如遭重锤,胸前肉眼可见地塌下一块。
他双眼暴凸,口中喷出血沫,踉跄倒退数步,手中钢刀“当啷”落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凹陷的胸口,又茫然抬眼望了望天,终于软软瘫倒在河滩上。
身子蜷缩,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嘴角汩汩冒出血沫,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二十多个土匪片刻之间便少了十多个,剩下十个土匪见匪首已死,心知大事不妙。
他们平时种地、捕鱼、当青皮打手,走街串巷做什么的都有,土匪不过是个工作。
平日只有他们欺负人,哪有别人欺负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当即半点战心也无,丢开刀子,四下奔逃,窜进茫茫的青纱帐中。
云珠子、小石头,还有其他几个健壮的兵士杀上了头,紧紧跟在后边。
李光远在后面大喊道:“别追!跑就让他们跑吧,不过是几个吓散了胆子的土匪。”
穷寇莫追,此地人生地不熟,地形复杂,
遮蔽物又多,在人家的地盘上追,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者说,兵士们跑去追人,
他怎么知道人跑到了哪里,如何把人叫回来都是个问题。
河滩上死尸遍布,兵甲狼藉,到处是猩红的血点。
几个还未死透的土匪发出阵阵惨嚎呻吟。
李光远随意挑了一个,蹲在他脑袋边上盘问:
“知道马赖子上头是谁吗?”
那土匪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立刻回答,声音微不可闻:
“昨···昨晚上有个从濠州城里来的伙计···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