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玄德
刘备在酒馆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
醉不了……为什么……
他一向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从未酗过酒,“大丈夫岂能被酒色所误!”刘备总是这么说。
他总是同族孩子中起的最早的一个,鸡鸣破晓便起身,甚至起得比大人还早,拿着自己做的木剑,在村口那颗巨大的桑树下一招一式,日复一日的练习着。
“春种方能秋收,人生亦是如此,若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便在于晨。”年幼刘备一脸认真的对那些对他感到好奇的族人们说道。
“那么,你长大以后想做些什么呢?”坐在大桑树下乘凉的村长问道。
“保境安民,破胡骑,定北疆!”
“哈哈哈哈!有志向!好!”村长抚须大笑。
……
“保境安民……如何保境,又如何安民……”刘备喃喃自语,酒没让他醉倒,倒是让他的脑袋愈发清醒了起来。
过去的种种事不断的在他脑海里回荡,翻腾。
……
“玄德,我就知道你会在这!”
“子经寻我何事?”正躺在桑树下闭目养神的少年睁开眼望向眼前之人。
背负着短剑的骑着白马的少年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牵招从马上一跃而下,望着眼前的繁密茂盛如同巨伞遮盖一方天地的桑树,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大的桑树,不,与其说是一颗桑树,倒不如说是一簇!七棵,或是八棵亦或是更多桑树缠绕在一起,共同支撑、长成这颗巨木,这等奇事真是世所罕见,果如玄德所言!
牵招围着树转了两圈,拍了拍树干,“好树!好树!”牵招连声夸赞。
“子经此次前来,可不光是为了看我家这颗巨桑吧?”玄德盘腿坐起对好奇的围着巨木转了一圈又一圈的牵招问道。
牵招是他在幽州游历时所遇的志趣相投,无话不谈的好友,家在安平郡,虽说离涿郡不算太远,但也不能说近,此番前来寻他必有缘故。
“玄德,你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的话?”牵招扶着树笑着望向刘备。
“何言?”
“我当为大汉征北将军!”牵招面色一变一板一眼的模仿刘备的语气说道。
“哈哈,此乃备毕生之志,又怎敢忘却?”
“要建功立业,那也得要有功名加身方才可行,玄德可有寻得良师?”
“备同宗族叔资助备与族弟往洛阳寻卢植卢先生处求学,只是……”
牵招默然,但又听玄德似乎话里有话,忙问:“不知玄德所虑何事?”
“唉!”刘备摆摆手,叹了口气,而后又笑道:“洛阳路远,若是去了,却又不知何日何时方能回乡,你我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卢植卢先生四海闻名,玄德此去必然能有一番作为,又何必拘泥于这些,此乃妇人所虑,大丈夫志在四方,当有鲲鹏之志,待功成名就之时,泽被四方,衣锦还乡方是丈夫所为。”
“弟此次前来,本欲邀兄同学于本县名师乐隐处,兄今更有良师,倒是弟……”
刘备紧紧握住牵招双手,道:“何必说这些,你我为推心置腹为刎颈之交,这样讲倒是太见外了,子经难得来此,奈何吾家贫,子经倒别见怪……”
十里长亭风高云淡
“兄此去学成归来后,莫忘了故人!”
“定不相忘!”
刘备上马欲行,却再度被牵招叫住,“玄德!”
“此去不论成与不成,当早日归来,卢先生向来待人严苛,如若不成,便与我同学于乐先生处……”
……
大雨倾盆,刘备坐在庭院内,远眺被雨雾笼罩的北邙山。
“玄德已离乡多久?可还记得时日?”卢植不知何时站在刘备身后,同他一同远眺远处烟雨朦胧的北邙山开口问道。
“老师!”刘备连忙起身,朝卢植深鞠一躬。
卢植摆了摆手示意刘备坐下不必拘束。
“已有三四年了。”刘备答道。
“嗯,你随我学经也有一年余了,我观你资质愚钝,但谦逊温和,勤学好问,更可贵是坚韧不舍,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卢植感叹道。
“老师谬赞了。”
“汝可知近日天下大事?”
“学生不知。”
“九江蛮乱,朝廷征为师为九江太守,命为师率军至九江定乱平叛,汝可愿随为师一同前往?”卢植问道。
“学生愿随老师一同平叛!”刘备拱手再拜。
“好!我已命人备齐了车马甲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御二艺汝可娴熟?!”
“学生不敢称娴熟,对于此二艺略通一二倒也颇有些心得!”
“哈哈!玄德与我同乡,长于边陲之州,世人皆知我幽州游侠儿弓马娴熟,连翩西北,扬名边塞,何必过谦!!”卢植拊掌大笑。
大军于初秋开拔,抵达九江郡已经深秋。
金黄落叶飘零伴随着秋风阵阵,步伐声,马蹄声,各式辎重大车庞大车轮的辚辚声,大军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着。
刘备已没了刚出发时对大军一切的新奇感,青涩感,更不会傻乎乎的指着大军驻扎时挖的一条条沟壑,一道道矮墙问这是干什么的。
“玄德,勤学好问,固然是好事,但君子并非要事事亲力亲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为将者,不需要去想营地的木墙该如何打桩才能扎得牢固,也不需要亲自修整鹿角,规划营帐。”
“如果连鹿角方位,休整都要亲力亲为,挖的每一道壕沟都要想着去调整深浅,事无巨细,真乃庸才也!未先破敌,倒先把自己累死了!”卢植如是说道。
“那何为上将呢?”刘备问,统军出征,说起来慷慨激昂,落到实处,就好像隔着浓雾,越发不明白了起来。
卢植抚须笑道:“其实这也是为师第一次率军平贼,你可以好好看,为师是怎么做的。”
“真的吗?”刘备望着卢植一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
这哪有第一次率军的模样,完全是一副能征善战久征之将的模样。
卢植调皮的眨了眨眼,“还有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要觉得自己不行,久经战阵的老将也不一定比初上战场的儒士高明多少,未战先怯可非英雄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