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回到海神山，唐欣怡将幻境花交给唐三时，指尖还在发颤。唐三看着她胸口若隐若现的红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我去找他算账！”

“别去。”唐欣怡拉住他，“他就是想激怒你。波塞西说你的第三考‘潮汐炼体’必须在怒涛池进行，不能分心。”她顿了顿，“我和你一起去怒涛池，他要耍花样，我接着。”

唐三皱眉：“怒涛池的海神之力会压制魂力，你去太危险。”

“我的武魂能融合海神之力。”唐欣怡展开叶罗丽召唤书，蓝紫色书页上浮现出怒涛池的图案，“元素之证要求我掌控海神之力，正好和你同步。”

怒涛池位于海神山背面，是个直径百米的圆形水池，池底与大海相连。每日涨潮时，海水会带着海神之力从池底喷涌，威力相当于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唐三踏入水池时，第一波海浪就呼啸而至，将他狠狠拍在池壁上。

“三哥！”小舞在池边大喊，七宝琉璃塔的光芒落在他身上。

唐欣怡跳入水池，叶罗丽召唤书在身前旋转，水之灵引动喷涌的海水，在她与唐三之间形成一道水墙，分担了部分冲击力：“这样能轻松点。”

唐三点头，蓝银草迅速蔓延，在池底织成防护网。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愈发默契。可每当唐欣怡集中精神时，胸口就会传来一阵燥热，赤练蛇的幻影总在眼前晃，司陈宇的声音也跟着钻进来：

“你看，唐三只会让你保护他，而我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司陈宇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像蛇信子舔过皮肤的黏腻：“你说要在幻味仙居后院种满海棠，我让人移了一百株，就等你回去看。”

唐欣怡攥紧潮汐花种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片段突然翻涌——她确实在幻味仙居见过满院海棠，只是记忆里侍弄花木的人，不是眼前的司陈宇，而是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

那狐狸叫昀离，是她三年前从拍卖场的铁笼里救出来的。当时他蜷缩在角落，后腿淌着血，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戒备。她解开锁链时，他突然化作少年模样，白衣染血，却笑得狡黠：“姑娘救命之恩，昀离愿以身相许。”

后来他留在幻味仙居帮工，总趁她算账时偷偷往她鬓边插海棠花，总在她做桂花糕时偷吃糖罐里的蜜，总在深夜打烊后，变作狐狸形态蜷在她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背，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分心了！”唐三的怒吼将她拽回现实。一道海神之力已冲破水墙，唐欣怡仓促间展开无双剑匣，灵剑相撞的脆响里，她被震得后退三步，喉头涌上腥甜。

“想什么呢？”唐三挡在她身前，蓝银草织成密网，“是不是他又用精神力干扰你？”

唐欣怡摇头，将潮汐花种子按入池底泥沙。花仙魔法书的粉色光纹渗入土壤时，她忽然想起昀离总在清晨帮她浇花，指尖掠过花瓣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月光。那时他说：“欣怡，等海棠开了，我们就去江南看油菜花好不好？”

第三日清晨，潮汐花刚抽出嫩芽，池边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唐欣怡抬头，却没看到司陈宇的玄色衣袍——来人白衣胜雪，发间别着一朵海棠干花，琥珀色的眼瞳在晨光里泛着柔光，竟是“昀离”。

“我给你带了新做的桂花糕。”他笑着举起食盒，语气自然得仿佛从未分别，“这次放了三层糖，你以前总嫌我手抖放少了。”

唐欣怡浑身一僵，叶罗丽召唤书瞬间展开，冰之魄在掌心凝结成盾。“司陈宇，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白衣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碎裂，像琉璃摔在地上。他抬手抚上发间的海棠花，声音陡然沉下去，变回司陈宇惯有的冷硬：“原来你都记起来了。”

食盒“哐当”落地，精致的糕点滚了一地。他弯腰捡起一块，指尖擦过糖霜的动作，竟和记忆里昀离偷吃蜜时如出一辙：“你看，三层糖，一点都没差。”

胸口突然像被巨石碾过，剧痛中混着荒谬的酸楚。唐欣怡终于记起所有——昀离就是司陈宇。那只在拍卖场被她救下的狐狸，那个在幻味仙居与她朝夕相处的少年，自始至终都是他。

他曾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用狐狸尾巴给她暖手；曾在她被地痞骚扰时，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狠厉，却在转身时对她笑得温顺；曾在她生辰那天，变作原形蜷在礼盒里，尾巴上系着她最喜欢的蓝丝带。

可也是他，在小舞的身份暴露、唐三计划营救时，突然扣住她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瞳里再无半分温情：“欣怡，别闹。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带你回江南。”

他将她锁在幻味仙居的地窖里，那里没有海棠，只有爬满墙壁的赤练蛇。他说：“这样你就不会乱跑了。”

“啊——！”唐欣怡捂住头，魂力在混乱中暴涨又暴跌。海神之力趁机反噬，将她狠狠拍在池壁上，潮汐花的嫩芽被巨浪卷走时，她仿佛看到昀离最后看她的眼神，像被主人遗弃的幼犬。

“欣怡！”唐三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蓝银草爆发的金光中，他转头瞪向司陈宇，眼底怒火焚尽理智，“你到底把她当什么？！”

司陈宇的白衣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发间的海棠干花飘落，露出玄色衣袍的内里。“我把她当什么？”他笑了，笑声里淬着血的味道，“我把她当命。可她呢？她宁愿信唐三的鬼话，也不信我护了她三年！”

“你那叫囚禁！”唐欣怡挣扎着抬头，泪水混着池水滑落，“你骗我！昀离是假的，温柔是假的，连江南的约定都是假的！”

“假的？”司陈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骨，“那三年里，是谁在你被武魂殿追杀时，替你挡下致命一击？是谁在你说想吃江南的藕粉时，连夜跑遍三城去找？唐欣怡，你摸着良心说，那些日子，我对你半分假过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我只是怕失去你！小舞是武魂殿的眼中钉，唐三护不住她，更护不住你！我把你锁起来，是想让你活着！”

“那也比活在谎言里好！”唐欣怡的魂力骤然爆发，叶罗丽召唤书与花仙魔法书交织成双色光盾，将海神之力与他的精神冲击同时挡在外面。潮汐花的嫩芽在光盾中重新扎根，蓝色花瓣层层展开时，她忽然看清了——光盾映出的倒影里，既有司陈宇偏执的脸，也有昀离笑着递来桂花糕的模样。

「第二阶段考核完成。奖励：元素之力增幅30%，自然之力可净化邪祟，魂力提升至92级。」

提示音响起时，司陈宇的白衣彻底褪成玄色。他看着那朵在浪涛中绽放的潮汐花，又看向唐欣怡胸口渐渐淡去的红痕——那是赤练蛇留下的印记，竟被花仙魔法的生机之力净化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笑了，笑声里再无温度，“你终究是信他不信我。”

唐三趁机抱起唐欣怡，蓝银草化作藤蔓桥冲离怒涛池。经过司陈宇身边时，唐欣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昀离……是真的吗？”

司陈宇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有海风卷着一句破碎的话，落在她耳边：“对我来说，每一刻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