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年前？

我愣住了，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五年前，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钻研医术，便是和沈清莲斗嘴。我怎么可能……救过他？

“你不记得了？”萧决看着我茫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失落，但很快又被一抹温柔的笑意所取代。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却像冰雪初融，让我看呆了。

他缓缓地讲述起来。

“五年前，我还是‘黑鸦’里的一名普通密探，在追查一桩贪墨案时，被同伴出卖，身受重伤，被追杀至京郊的一座破庙。”

“我以为我快要死了。那时候，天上下着雨，很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然后，你出现了。”

“你和你家里的一个表姐妹，因为马车坏了，来破庙躲雨。你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我。”

“你的表姐吓得尖叫，拉着你就要走。但你，却留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深深地看着我，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你撕下自己的裙摆，为我包扎伤口。你把随身携带的点心，都留给了我。你还对我说，‘你别怕，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那是我第一次，有人在我受伤的时候，对我说‘别怕’。”

我的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我和沈清莲去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我们去了一座破庙。庙里好像是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当时沈清莲吓坏了，非要拉我走。但我看他伤得很重，便……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萧决！

“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

“后来，等我的手下找到我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只知道，你是沈侍郎府上的小姐。”萧决说道，“再后来，我成了‘鸦首’。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你的消息。”

“我知道了你和陆子珩有婚约。我知道你不快乐。我本想，等你出嫁后，我便彻底断了念想，在暗处护你一世安好。”

“可没想到，你竟然退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我知道，那是我的机会。所以，我向陛下请旨，来到了你身边。”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奉旨办事，不是监视考察。

他处心积虑地来到我身边，只是因为，五年前那一场微不足道的、早已被我遗忘的相遇。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笨拙而又偏执的方式，默默地守护了我五年。

“傻子。”我哽咽着，伸手抚上他布满伤疤的脸，“你真是个傻子。”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眼神炙热而专注：“为你，我心甘情愿。”

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彻底瓦解。

我俯下身，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不再是契约，不再是交易。

而是，心之所向，情之所归。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室内，红烛帐暖，一室旖旎。

自那以后，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萧决的伤，在我的精心调理下，很快便痊愈了。他依旧很忙，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我们的房间，抱着我入睡。

他会笨拙地给我讲他在外面遇到的趣事，会在我研究医案时，安静地陪在一旁为我研墨，会在我疲惫时，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我按压肩膀。

我发现，剥离了“鸦首”那层冰冷的外壳，他其实只是一个渴望温暖的、普通的男人。

而我，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另一件大事上。

——为我母亲翻案。

当年沈清莲下毒一事，虽然证据确凿，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内宅女子。能在沈府戒备森严的情况下，长期下毒而不被发觉，其背后，必然有人相助。

我请求萧决，动用“黑鸦”的力量，彻查此事。

很快，一张无形的巨网，便悄然张开。而网的另一头，指向了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安平侯夫人，陆子珩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