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嫁给他?嫁给这个权势滔天、冷酷无情的“黑鸦”之首?
这比让我去刺杀皇帝还要荒谬。
“你没听错。”萧决的眼神认真得可怕,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萧大人,你我之间,不过是上司与下属家眷的关系,这桩婚事,从何说起?”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萧决的语气依旧霸道,“你只需要知道,嫁给我,沈家可以安然无恙,你可以在京城横着走。陆子珩、安平侯府,甚至是皇后,再也无法动你分毫。”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像一个最精明的魔鬼,在引诱迷途的羔羊。
不得不承认,我心动了。
经过退婚和宫宴两件事,我深刻地明白,一个没有强大靠山的女人,在这个世道上寸步难行。我需要一个保护伞,一个能让我安安稳稳地钻研医术、重振家业的保护伞。
而萧决,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
“萧大人的意思是,这是一场交易?”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嫁给你,为你提供一个合适的身份掩护,或者满足你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你,则为我和沈家提供庇护?”
萧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的说法有些不满。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好。”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们的婚姻只是契约,有名无实。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尤其是在……床笫之事上。”
我说出这句话时,耳根有些发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萧决的目光在我烧红的耳垂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二,婚后我要继续打理‘回春堂’的生意,钻研我的医术,你不能干涉我的事业。”
“可以。”
“第三,”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五年前,我母亲的死因。”
当年,母亲是暴病而亡,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但我一直觉得事有蹊翘,母亲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说病就病,说没就没?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却苦于没有门路,一无所获。
如果能借助“黑鸦”的力量,或许能找到当年的真相。
听完我的第三个条件,萧决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好,我答应你。”
我们的“交易”,就此达成。
我和萧决的婚事,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前脚刚和家世显赫的探花郎退婚,后脚就火速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
在世人眼中,萧决依旧是那个被我爹请来保护我的普通护卫。没有人知道他“鸦首”的真实身份。
一时间,各种难听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有人说我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
有人说我不知廉耻,竟与一个下人私相授受。
更有人揣测,我或许早就和这个护卫有一腿,退婚不过是借口。
对于这些流言,我一概不理。
父亲和母亲虽然也觉得这门婚事过于仓促草率,但在得知萧决“黑鸦”的身份后(此事仅限他们二人知晓),那点不情愿也变成了无奈的接受。
毕竟,和当朝第一权臣结为姻亲,对沈家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相比外界的喧嚣,我们的婚礼办得极为低调。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只是一顶小轿,将我从沈家,抬进了萧决在京城的一处宅院。
那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位置不算偏僻,却异常幽静。院里的下人不多,个个沉默寡言,行动间带着一股军人的利落。
我们的婚房,没有喜庆的大红色,陈设简单,甚至带着几分冷硬的肃杀之气。
洞房花烛夜,萧决揭开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起了我们的约定,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我去睡外间的软榻。”
说完,我抱着被子就要走。
“站住。”他叫住我。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要反悔。
却见他自顾自地脱下外袍,露出了里面精壮结实的上身。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像一幅狰狞的地图。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胸膛的伤疤,在烛光下更显骇人。
这就是他过往人生的勋章。
他看了一眼那张对于他高大的身材来说略显局促的软榻,又看了一眼我,最后,他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向了外间。
“你睡床。”他丢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屏风后。
我愣住了。
这个男人,似乎也并非如他表面那般冷酷不近人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只有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和我惯用的脂粉。
婚后的生活,平淡得出乎我的意料。
萧决很忙,经常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来。然后,自觉地睡在外间的软榻上,从不越雷池一步。
他遵守了我们的约定。
而我,则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玉肌续骨膏”的研制上。
有了“雪顶寒蟾”这味主药,剩下的事情便顺利了许多。我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没日没没夜地试验、改良。终于,在一个月后,我成功了。
新研制出的“玉肌续骨膏”,药效甚至比母亲医书上记载的还要好上三分。
我将第一批制成的药膏分装成十几個小玉盒,一部分留作自用,一部分准备拿到“回春堂”作为镇店之宝出售。
看着这些耗尽我心血的成果,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为了庆祝,也为了感谢萧决送我的“雪顶寒蟾”,那天晚上,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萧决回来的时候,看到满桌的菜肴,以及系着围裙的我,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怔忪。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我有些不自然地解下围裙,“快坐下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沉默。
但我能感觉到,气氛不再像以往那般冰冷。
饭后,他递给我一封信。
“这是你要的。”
我打开信,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记录的,正是我母亲当年的死因调查。
“黑鸦”的效率,果然惊人。
我颤抖着手,一字一句地看着。越看,心越冷。
调查结果显示,母亲当年的暴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有人在母亲每日服用的安神汤里,长期少量地投入了一种名为“牵机”的慢性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会一点点地破坏人的五脏六六腑,直到最后,油尽灯枯。
而那个下毒的人——
信纸的最后,赫然写着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沈清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