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么会是她？

我拿着信纸的手不住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我从小带在身边，事事护着，当成亲姐妹一样的表姐，竟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

不，我不相信。

“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抬起头，看向萧决，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她……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理由？”萧决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母亲在世时，极力反对沈侍郎收养她，主张将她送回宗族。你母亲还多次察觉她与陆子珩之间过从甚密，曾严厉斥责过她，并打算为你另择佳婿。你说，这理由够不够？”

萧决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剖开，露出鲜血淋漓的现实。

我想起来了。母亲确实不喜欢清莲，总说她心思太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我还为此跟母亲争辩过，觉得母亲对她有偏见。

现在想来，是我太蠢。

我把一条毒蛇，当成了小白兔，还亲自将她引到了我最亲近的人身边。

“呵……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所以，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娘……”

如果不是我引狼入室，如果不是我愚蠢地信任她，母亲或许就不会死。

一股巨大的悔恨与悲痛席卷而来，几乎将我溺毙。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那个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几分生硬，却异常地坚实。萧决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味，包裹着我，莫名地让我混乱的心绪，有了一丝丝的平复。

“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错的是那个歹毒的女人，和识人不清的沈侍郎。”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最后哭得精疲力尽，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这是我们成婚以来，第一次如此亲近。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而萧决，则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和衣而眠。他怀里还抱着他的剑，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种高度的警惕。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我迅速收回目光，心里一片慌乱。

沈南栀，你在想什么？你们只是契约夫妻。

就在这时，他醒了。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迷蒙瞬间清醒，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醒了？”

“嗯。”我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清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提到这个名字，我眼中的脆弱瞬间褪去，被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她，为我娘偿命。我要让她，身败名裂，尝尽我所受过的一切痛苦，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好。”萧决看着我眼中的恨意，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不。”我拒绝了他，“这件事，我要亲手来。我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谁，毁了她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

沈清莲自从上次在宫宴上被我揭穿后，便一直称病在家，闭门不出。陆子珩或许是迫于皇后的压力，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竟也没有再去找她。

这朵盛世白莲，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正处在她人生中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这正是我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以探病为名，去了沈清莲的院子。

她果然憔悴了许多，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怨毒，但很快就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栀妹妹，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表姐啊。”我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在她床边坐下，笑得一脸关切，“听说表姐病了，我这心里，可是担心得紧呢。”

我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递到她面前：“这是我最新研制的‘玉肌膏’，对女子的皮肤最好不过。表姐你这几日憔悴得厉害，可要好好保养才是。”

沈清莲看着那盒药膏，眼神闪烁，不敢去接。

“怎么，怕我下毒？”我轻笑一声，打开盒子，用指尖挑起一点药膏，抹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放心吧，表姐，我可不像某些人，心肠那么歹毒。”

我的话意有所指，沈清莲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了药膏：“多谢妹妹了。”

我看着她，继续说道：“表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说到底，我们也是姐妹一场。陆子珩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不要也罢。倒是你，如今声名受损，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叹了口气，状似同情地说道：“这样吧，我过几日要在城外的别庄办一场赏花宴，到时候京中的青年才俊都会去。我给你发张帖子，你也来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如意郎君。有我替你张罗着，总不至于太难看。”

沈清莲听到这话，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她做梦都想修复自己的名声，重新嫁入高门。而我递出的，正是她最需要的梯子。

她没有理由拒绝。

“真的吗？妹妹，你……你真的不怪我了？”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

“当然。”我回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婉，“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啊。”

看着她信以为真的蠢样，我心中冷笑连连。

沈清莲，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好日子吧。我为你准备的，可是一场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的，盛大葬礼。

赏花宴那天，我特意打扮得明艳动人。

沈清莲也来了。她用了我送她的“玉肌膏”，皮肤确实好了不少。她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粉色罗裙，试图再次扮演那个人畜无害的清纯小白莲。

宴会上，她果然如鱼得水，很快就和几位世家公子攀谈起来，眉目间满是若有若无的娇羞。

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模样，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时机差不多了。

我端起一杯酒，走到宴会中央，对着众人朗声道：“今日，邀诸位前来，除了赏花饮酒，其实还有一件私事，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微微一笑，看向不远处的沈清莲：“大家或许都知道，前些日子，我与安平侯府退了婚。其中的缘由，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我一直以为，是陆子珩见异思迁，与我这位表姐暗通款曲。可直到前几日，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错在，高估了陆子珩的眼光，也低估了我这位表姐的‘魅力’。因为，与我表姐有私情的，根本不止陆子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