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御花园的百花宴,果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一出现,便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贵妇小姐们,此刻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幸灾乐祸与探究。
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是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朝我扎来。
“看,那就是沈家大小姐,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可不是,放着好好的侯府少夫人不当,非要闹退婚,现在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听说她善妒成性,竟污蔑自己的表姐与探花郎有染,心肠也忒歹毒了些。”
沈清莲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被一群世家小姐们簇拥着。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动人,一身湖绿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愁,仿佛一朵风中摇曳的娇花,惹人怜爱。
她正“手足无措”地向众人解释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各位姐姐莫要再说了,都是清莲的错,若不是我当初好心去照顾子珩哥,也不会惹得南栀妹妹误会……”
好一派姐妹情深的戏码。
我懒得理会她们,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垂眸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越是平静,就越有人看不下去。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莫不是……被未婚夫抛弃了,没脸见人?”
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李嫣然,摇着团扇,带着几个跟班,扭着腰肢走到了我的面前。她是沈清莲的闺中密友,一向看我不顺眼。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原来是李小姐,你这嘴巴,是刚吃完茅房的蛆吗?这么臭。”
“你!”李嫣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个被男人退婚的弃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哦?”我慢悠悠地站起身,个子比她高了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首先,是我退了陆子珩,不是他退我,麻烦李小姐搞清楚事实。其次,就算我成了弃妇,也依旧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女。倒是李小姐你,见了本官家小姐,不行礼问安,反而在此狺狺狂吠,你爹户部尚书的位置,是不想要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李嫣然被我唬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考核。我爹沈侍郎,虽然只是个侍郎,但在这个位置上,足以让无数人忌惮。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成何体统。”
众人纷纷行礼,我循声望去,只见皇后娘娘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凤仪万千地走了过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
“沈家丫头,许久不见,越发伶牙俐齿了。”皇后在我面前站定,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敛去所有锋芒,恭敬地福身行礼:“臣女沈南栀,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起来吧。”皇后虚扶了一下,“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把你和子珩的婚事给退了?”
“是。”我答得干脆。
“糊涂!”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厉声斥道,“你可知,你与子珩的婚事,是陛下亲口所定?你此举,不仅是悔婚,更是抗旨不尊!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这话,说得极重。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顶“抗旨”的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我沈家万劫不复。
我心中冷笑。果然,正戏来了。
我再次跪下,不卑不亢地说道:“启禀娘娘,臣女不敢抗旨。只是,陆公子心有所属,早已与臣女的表姐沈清莲情投意合。臣女不愿占着侯府少夫人的位置,惹人生厌,这才忍痛退婚,是为成全,而非悔婚。”
我的目光直视着皇后,坦荡清澈。
皇后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将沈清莲和陆子珩的事情捅出来。
沈清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忙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娘娘明鉴,臣女冤枉!臣女与子珩哥清清白白,是南栀妹妹她……她误会了我们!”
“哦?是误会吗?”我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起,“那不知表姐可否解释一下,为何你的这支定情玉簪,会遗落在陆公子的枕下?”
那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兰花簪,簪头还坠着细小的珍珠流苏。正是去年沈清莲生辰时,陆子珩送给她的。
我昨日让丫鬟假借送还旧物的名义去了一趟梅萍湾,在那张他们二人颠鸾倒凤过的床上,轻易就找到了它。
沈清莲看到玉簪,血色尽褪,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陆子珩送她这支簪子的事,极为私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如今簪子出现在我手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铁证如山。
皇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沈清莲,又看向我,眼神阴鸷。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南栀。”她怒极反笑,“就算子珩有错在先,你也大可以来向本宫哭诉。私自退婚,闹得满城风雨,你依然有错!来人!”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站了出来。
“沈氏南栀,不敬君上,言行无状,着,拖入慎刑司,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这是要下死手了。
掌嘴三十,打完我这张脸也别想要了,半条命都得去掉。
我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我算到她会发难,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狠毒,连一个过场的审问都省了,直接就要动刑。
就在那两个嬷嬷伸手要来抓我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猎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的面前。
是萧决。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怀中抱着他的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我与外界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开来。
那两个嬷嬷竟被他身上无形的煞气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大胆!”皇后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御花园中放肆!给本宫拿下!”
周围的侍卫立刻拔刀,将萧决团团围住。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心中焦急万分。这里是皇宫,他再能打,也不可能与整个皇宫的禁卫抗衡。
然而,萧决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纯黑的玄铁令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字——“决”。
当皇后和那些侍卫统领看清那块令牌时,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