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日之后,陆子珩彻底成了京城的笑柄。不仅被心上人当众打脸,还被人家的新夫君给废了一只手。安平侯府几次三番地上门找麻烦,但都被萧决用更强硬的手段给挡了回去。
几次交锋下来,安平侯府非但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和颜面。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护卫”,竟是块啃不动的铁板。
自此,再也无人敢来招惹我。
我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每日里,我不是在“回春堂”坐诊,就是在药房里研制新的药方。我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称我为“小医仙”。沈家的“回春堂”也一跃成为京城第一药铺,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父亲看着我,总是一脸欣慰又复杂的表情。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女儿,竟能凭一己之力,撑起家族的半边天。
而我和萧决的关系,也在这种平淡的日常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依然很忙,但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回春堂”接我。他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我提着药箱,然后牵着我的手,走过长长的街道。
他的手掌总是那么干燥而温暖,能带给我一种莫名的心安。
回到家,他会安静地坐在书房看他的密报,而我则在灯下整理我的医案。我们互不打扰,却又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我渐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他身上冷冽的檀香,习惯了他沉默的陪伴,习惯了他看似冷漠实则细致的关心。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份冰冷的“契约”,早已名存实亡。
这天,我正在整理药材,萧决却提前回来了。并且,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快!快把他抬到里屋!准备热水、烈酒和金疮药!”我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声音都在发抖。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在给下人分配完任务后,我冲到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脉象微弱,若有若无。
“是‘断魂钉’。”他抓住我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毒……已经入体了。”
断魂钉,江湖上最歹毒的暗器之一,钉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中者九死一生。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别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手握紧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命人将他抬入内室,剪开他的衣服。那道伤口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情况万分紧急,普通的金疮药根本没用。
我脑中飞快地闪过所有我读过的医书,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想到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方子。但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药引——“千年血参”,早已绝迹。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我急得团团转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冲到妆台前,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
锦盒里,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一颗用蜡封存的、色泽暗红的丹药。母亲说,此药能解百毒,起死回生,是沈家祖传的保命神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我没有任何犹豫,撬开蜡封,将那颗丹药,喂进了萧决的嘴里。
然后,我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屏住呼吸,找准他身上的各大穴位,一一刺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施展母亲医术心得里记载的“鬼门十三针”,此针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要了病人的命。
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针落下,都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根针落下,萧决原本发黑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跌坐在地上。
那一夜,我守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子时,他终于醒了。
他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缱绻。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是怕惊醒我。
可我其实已经醒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因为,五年前,你救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