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块黑色的玄铁令牌一出,整个御花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皇后娘娘原本盛怒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萧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是……‘黑鸦’的人?”
侍卫统领更是“哐当”一声,手中的佩刀都掉在了地上,他看清令牌后,脸色比皇后还要难看,连忙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惊恐:“不知‘鸦首’亲临,卑职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黑鸦?鸦首?
我愣住了。
“黑鸦”是当今圣上登基前一手建立的密探组织,独立于所有官署之外,只对陛下一人负责。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监察百官,铲除异己,权力之大,令人心惊。而“黑鸦”的首领,人称“鸦首”,更是神秘莫测,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只知道他手握生杀大权,是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被我爹请来做护卫的冷脸男人,与传说中那个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鸦首联系在一起。
萧决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侍卫,他收回令牌,漆黑的眸子转向依旧呆愣的皇后,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皇后娘娘,您刚刚说,要将谁拖入慎刑司?”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强自镇定道:“本……本宫是在教训一个不知礼数的臣女,与鸦首大人何干?”
“哦?”萧决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本官怎么听说,沈大小姐退婚一事,是陛下默许的呢?”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皇后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陛下怎会……”
“陛下最重脸面,陆探花做出此等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之事,陛下早已心生不满。若不是顾及娘娘和安平侯府,只怕一道罢官的旨意早已下达。”萧决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皇后的心上,“陛下默许沈大小姐退婚,正是给她,也是给沈家留一份体面。可娘娘您倒好,竟在此滥用私刑,强行出头。您说,若此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皇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精彩纷呈。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想给侄子出气,狠狠打压沈家的锐气,却竟无意中触怒了龙鳞。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一切,全都被“黑鸦”看在眼里。
“本……本宫……”她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在娘娘是子珩姑母,爱护心切的份上,沈大小姐或许可以不计较。但若下次再有此事……”萧决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微微侧身,对着我道:“沈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那语气,竟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他向我伸出手,我才如梦初醒般,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布满了薄茧,与渡药给我的那晚不同,此刻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由他牵着,在众人或敬畏、或恐惧、或嫉妒的目光中,一步步向外走去。经过瑟瑟发抖的沈清莲和李嫣然身边时,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从今日起,这些跳梁小丑,再也无法入我的眼。
一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我的心绪依旧无法平静。
我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萧决,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问他为什么会是“鸦首”?问他为什么要帮我?问他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
似乎察觉到我的注视,萧决睁开了眼。那双墨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想问什么,就问。”他开口道。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你……真的是‘鸦首’?”
“是。”他答得干脆。
“那你为何……会到我沈家来做一个护卫?”
“奉旨办事。”他言简意赅。
奉旨办事?办什么事?我沈家有什么值得他一个“黑鸦”之首,亲自卧底的?
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萧决淡淡地说道:“沈侍郎清正廉洁,掌管吏部多年,却从不结党。陛下,很欣赏他。”
我瞬间明白了。
父亲的位置太重要了,皇帝欣赏他,却也需要彻底放心。派萧决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和考察。考察沈家,是否真的如表面上那般,是一块可以信赖的“孤臣”之石。
而我与陆家的退婚风波,恰好成了一个契机,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我的身边。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中五味杂陈。有被利用的恼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至少,我知道了他的目的。
“今天,多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道。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今天在御花园,他的确是替我解了围。
萧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快得让我抓不住。
“我不是在帮你。”他冷硬地吐出一句,“我只是在完成陛下的任务。沈家的女儿,不能在宫里受辱,这关乎陛下的颜面。”
我被他噎了一下,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我撇过头,不再看他。这个男人,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永远别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好话。
马车一路无话。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看不到的角度,萧决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深邃而专注。他摩挲着拇指上的一枚玄铁扳指,那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狼头的图腾。
回到沈府,我便一头扎进了药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制新药上。
宫里的那场风波,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无论是沈家的权势,还是萧决的庇护,都只是外力。唯有我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拥有谁也夺不走的本事,才能在这个世道上,活得有尊严。
我将母亲留下的医书和心得翻了又翻,发现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玉肌续骨膏”的药方。据书记载,此药膏有奇效,不仅能祛疤生肌,更能让断骨愈合,堪称神药。但药方中有一味主药——“雪顶寒蟾”,极为罕见,只生长在北境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百年难得一遇。
母亲当年也只是偶然得到一小部分,制成了几盒药膏,大部分都作为贡品送入了宫中。
我心中一动。
如果我能将这“玉肌续骨膏”改良复刻出来,必将成为我沈家“回春堂”的镇店之宝。
就在我为去哪里寻找“雪顶寒蟾”而发愁时,萧决却主动找上了我。
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寒气的玉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雪白、背部长着奇异冰晶纹路的蟾蜍。
正是那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雪顶寒蟾”!
我惊喜地看向他:“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前些年,在北境执行任务时,偶然所得。”他的解释依旧简单。
我捧着玉盒,心情复杂。这味药材千金难求,他却如此轻易地就给了我。
“你想要什么?”我问。我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地给我如此珍贵的东西。
萧决看着我,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逼近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要你,嫁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