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潜入深渊暗礁
“海神号”内部的空间并不宽敞，充满了精密仪器和管线的低鸣。幽蓝色的照明光线下，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检查。深海潜航本身就是一项高风险任务，更何况目标是敌方经营多年的海底堡垒。
江静云和周俊坐在指定的位置上，适应着潜艇下潜带来的压力变化。周俊的腿部外骨骼已经与座椅固定装置连接，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剧烈颠簸。江静云则反复确认着随身携带的微型数据扫描仪和父亲留下的银色存储设备——这里面或许存有能与海底设施系统交互的后门程序。
艇长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如同深海般难以测度的中年人。他通过内部通讯系统，简洁地通报着下潜深度和航向。
“深度1500米……接近目标区域外围。”
“启动主动声纳静默，依靠惯性导航和海底地形匹配。”
“能量波动监测中……距离预测低谷期，还有三小时十七分。”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透过舷窗（经过特殊处理，能抵抗巨大水压），只能看到无尽的、墨蓝色的海水，偶尔有一些发出诡异生物荧光的深海生物游过，如同幽冥世界的引路者。
终于，在预定时间前半小时，潜艇缓缓悬停在了海底一片巨大的海岭侧面。前方，透过观测设备，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半球形结构，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深深嵌入海底岩层之中。无数粗大的、仿佛生物血管般的能量导管从结构底部伸出，扎入更深的海底地幔，汲取着地热能。这就是“教授”的海底设施——“深渊之瞳”。
它与周俊推测的模型惊人地相似。
“能量读数开始下降，进入低谷期！”技术员报告。
“释放潜航器。A组、B组，准备突入。”艇长的命令简洁有力。
一艘小型、流线型的隐形潜航器从“海神号”腹部悄然释放，载着江静云、周俊以及四名战术队员，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向“深渊之瞳”。
根据周俊的模型，他们选择了一个位于设施侧后方、相对隐蔽的维护管道入口。这里应该是用于检修外部能量导管的通道，防御可能较弱。
潜航器精准地贴附在管道入口的密封盖上。一名战术队员使用特制的切割工具，开始无声地切开厚重的合金盖。水下作业异常艰难，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分钟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打开。冰冷的海水瞬间涌入管道，但很快被内部的自动防水闸门挡住。
“通道畅通。内部气压稳定，空气成分可呼吸。GO！”
战术队员率先鱼贯而入，确认安全后，江静云和周俊紧随其后。管道内部狭窄而阴暗，充满了金属和润滑剂的味道。他们沿着管道向前摸索，按照预定的路线，向着推测中的主控室方向前进。
设施内部的结构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怪异。墙壁并非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带着生物质感的、微微脉动的暗红色材质，仿佛整个设施都是一个活着的巨兽的内脏。灯光幽暗，不时有诡异的、如同神经信号般的流光在墙壁内部窜过。
他们避开了几处巡逻的自动防御机器人（其造型也充满了生物与机械融合的诡异风格），利用周俊对结构的理解，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风管道，向上层爬去。
越靠近核心区域，那种低沉的、不稳定的能量嗡鸣声就越发清晰，让人心慌意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信息素混合的奇特味道。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扇位于通风管道尽头的格栅后面。格栅下方，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空间——正是设施的主控室！
主控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流动能量和数据流构成的球形全息投影，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和生物信号模型。投影下方，是一个连接着无数线缆的、如同王座般的控制椅。
而背对着他们，坐在控制椅上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影。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那个背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露出一张，让江静云和周俊瞬间瞳孔骤缩，如遭雷击的脸！
那张脸，儒雅，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痕迹，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
那是……已经“死去”多年的，江静云的导师，神经科学界的泰斗——林瀚宇？！
不！不对！
江静云猛地摇头。这张脸与林瀚宇极其相似，但细看之下，更加年轻，眼神中的疯狂和偏执更加内敛，也更加……纯粹！那不是对权力和名誉的渴望，而是对某种“真理”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伴随着父亲影像中那句“曾经的挚友”，闪电般划过江静云的脑海！
父亲早年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与林瀚宇齐名，但在一次重大的学术争议后便销声匿迹，据说是遭遇了意外……
“吴……维伦……博士？”江静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控制椅上的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嘲讽，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静云，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和你父亲一样优秀，甚至……青出于蓝。”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还有周俊先生，你的坚韧，也令我惊讶。”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他的王国：“欢迎来到，‘新人类’的摇篮——‘深渊之瞳’。”
“你不是已经……”周俊紧握着武器，难以置信。
“死了？”吴维伦，或者说“教授”，轻笑一声，“那只是摆脱世俗纠缠、安心进行伟大研究的一点必要手段罢了。林瀚宇那个蠢货，只知道玩弄权术和窃取成果，他根本不明白我们当年所触及的，是何等伟大的领域！”
他的目光变得狂热起来，指向中央的全息投影：“看！这才是进化的正确方向！摒弃脆弱的肉体，将意识上传，融入这永恒的能量之海！成为更高级的存在！你父亲，江远哲，他原本可以和我一起完成这伟业！但他退缩了！他害怕改变，害怕失去所谓的人性！他转向了那些温和无用的‘共鸣’和‘低语’！”
他盯着江静云，眼神灼热：“但你不一样，静云！你继承了他的天赋，甚至更完美！你能够理解，能够感受这力量的召唤！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开启人类的新纪元！我们可以让你父亲未尽的理想，以更辉煌的方式实现！”
疯狂的言论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江静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备受尊敬的长辈，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沉迷于自我幻想、试图扮演上帝的疯子，心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我父亲的理想，绝不是创造一个失去肉体、冰冷无情的意识集合体！”江静云斩钉截铁地反驳，“他追求的是理解，是共存，是生命的和谐！你走的这条路，是歧途！是毁灭！”
“冥顽不灵！”吴维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既然不肯合作，那就和你们父亲那些迂腐的理论一起，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吧！”
他猛地按下了控制椅上的一个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设施！主控室的大门轰然关闭！墙壁上那些脉动的“生物组织”骤然亮起危险的红光，无数细小的能量发射口从墙壁中探出，对准了他们！
同时，中央的全息投影中，那原本就不稳定的能量读数开始疯狂飙升，向着失控的临界点冲去！
“他启动了自毁程序！或者……是某种终极实验！”周俊看着能量读数，骇然道。
吴维伦张开双臂，脸上带着殉道者般的疯狂笑容：“没错！既然无法完美掌控，那就让它彻底爆发吧！让这进化之光，洗涤这个陈旧的世界！而你们，将成为这伟大瞬间的见证者……和祭品！”
深渊之瞳，开始剧烈震动！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