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码头上的赌局
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江静云的视网膜上。
「周俊独自去了城西旧码头，救沈心怡。危。」
危。
这个字像重锤敲击着她的理智。去，无疑是踏入一个明显的陷阱，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周俊的鲁莽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果也理应由他承担。他们之间，在她走出问询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划清了界限。
可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周俊笨拙地给她削苹果却割伤手指；她发烧时他整夜不睡用酒精棉擦拭她的额头；他们一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规划未来，他说要给她一个能看到整片星空的家……那些被背叛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之下，终究埋藏着十五年共同生活的印记，像深埋地底的根系，无法轻易斩断。
他不是林瀚宇那样的恶魔，他只是……一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用最错误的方式爱着她的男人。
陈锋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江教授，我们监控到周俊的车驶向了城西旧码头方向，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也消失在那里。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但你千万不要……”
“我已经知道了。”江静云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我收到了一条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锋的声音沉了下来：“信息源？”
“无法追踪。”江静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陈警官，把码头的具体位置和你们部署的情况发给我。我不会贸然过去，但我需要知道现场情况。”
她没有说要亲自去，但她知道自己无法安然坐在这里等待结果。那个发送信息的人，一次次将她推向风暴眼，这次也不例外。她需要靠近，需要感知，需要在尽可能安全的前提下，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周俊那点可悲的、残存的情分，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直面这团迷雾。
陈锋显然不赞同，但最终还是将大致位置和警方在外围布控的情况告知了她，并严厉叮嘱她绝对不能靠近核心区域。
江静云换上深色的衣服，对负责保护她的女警说：“我需要在附近找个能看到码头的地方。”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女警面露难色，但在请示陈锋后，还是同意了，条件是必须全程在警方视线保护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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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码头，废弃已久。锈蚀的龙门吊像巨兽的骸骨耸立在夜色中，破损的集装箱杂乱堆叠，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铁锈味呜咽而过，吹动着杂草丛生的地面。
周俊将车停在远处，借着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信息里提到的三号仓库。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酒彻底醒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手里紧握着一根从车上找到的甩棍，这可怜的武器在此刻给了他一点点虚假的勇气。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沈心怡！”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黑暗中，似乎有细微的动静。
突然，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射来，精准地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举起甩棍，像困兽般挥舞着。
“周先生，放下武器，我们不想伤害你。”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仓库深处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看来，沈小姐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
周俊眯着眼，勉强适应强光，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从集装箱后走了出来，呈扇形将他围住。而沈心怡，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封住，正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放了她！你们要什么？”周俊嘶吼着，色厉内荏。
“我们要的，你给不了。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电子音不紧不慢，“比如，林瀚宇除了‘涅槃’，还有没有其他备份数据留在你手里？比如，王梦瑶那个小丫头，到底在为谁卖命？还有……你那位聪明的夫人，江静云，她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他们的目标，果然不只是他！周俊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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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码头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弃岗亭二楼，江静云通过女警带来的高倍望远镜，勉强能看到仓库门口晃动的光影和人影轮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陈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告知她突击小组已经就位，但需要最佳时机，确保人质安全。
就在这时，望远镜的视野里，周俊似乎和对方发生了争执，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然后猛地向沈心怡的方向冲去！
仓库内，枪声响起！不是对着周俊，而是警告性地打在他脚边，溅起一串火星！
“别动！”电子音厉声喝道。
周俊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电子音冷笑，“把周先生请过来，让他和沈小姐做个伴。”
两个黑影上前，就要制服周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仓库顶棚某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不同于刚才手枪的响声！一盏强光探照灯应声而碎，玻璃渣哗啦啦落下，引起一阵短暂的骚乱和惊呼！
不是警方开的枪！警方还在等待命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仓库内的绑匪也愣住了。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一道娇小灵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堆废弃轮胎后闪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手中寒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绑住沈心怡的绳子，然后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心怡，低喝一声：“走！”
是王梦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带着枪，身手如此矫健？！
周俊也惊呆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趁机抡起甩棍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绑匪！
“行动！”陈锋的命令通过耳机传来！
霎时间，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码头的寂静，数道警车的强光射向仓库！埋伏在四周的警察如同神兵天降，迅速突入！
仓库内外，彻底乱成一团。枪声、呵斥声、奔跑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岗亭上，江静云紧紧握着望远镜，指节发白，看着那片混乱的光影，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王梦瑶的出现，彻底颠覆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这个女孩，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而周俊，他成功了吗？他安全了吗？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抑制地去想这个问题。夜色和海风裹挟着巨大的不安，将她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