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影赴渊心有惕

引擎的轰鸣是唯一的告别。飞机冲上云霄，将那座熟悉的、既是囚笼也是堡垒的城市远远抛在脚下。江静云靠窗坐着，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如同她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内里却激流暗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航班和目的地，连周俊也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方向。这是她的战争，她必须独自穿越最初的迷雾。背包里是精简到极致的行囊：经过强化的通讯和定位设备，必要的生存工具，以及那份标注着神秘坐标和警告的、已深深印在脑海中的地图。

辗转飞机、火车，最后换乘一辆颠簸的长途汽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轮廓变为无垠的旷野，再到起伏的山峦，绿色逐渐变得深沉而原始。空气清冷，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气息。终点站是一个地图上几乎不存在名字的边境小镇，几排低矮的房屋，一条结着薄冰的河，寂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光秃枝桠的呜咽。

按照计划，她应该在这里等待王梦瑶的下一步指示，或者，那个未知第三方可能出现的接触。

她在镇上唯一一家招待所住下，房间简陋，墙壁斑驳。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监视设备，然后用自带的仪器进行了信号扫描，环境干净得异乎寻常。这种过分的“干净”，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第一天，风平浪静。她像个普通的旅行者或写生者，在小镇周边走动，熟悉环境，用专业的目光审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机或线索的地形。森林的边缘如同墨绿色的巨墙，沉默地矗立在远方，那个坐标点，就隐藏在这片广袤的未知之中。

第二天傍晚，她回到招待所，在楼梯拐角，与一个戴着厚厚毡帽、穿着臃肿旧棉衣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在交错的一瞬间，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钻入她耳中：

“林子里，有除了猎人以外的脚印。新的。”

声音消失，男人脚步未停，像幽灵般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静云心脏猛地一缩，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这不是王梦瑶的风格，王梦瑶会更直接。这是那个第三方！他们不仅知道她来了，甚至已经先她一步探查过坐标区域！

“除了猎人以外的脚印”——这意味着，森林里已经有人了。是“教授”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回到房间，反锁房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王梦瑶尚未现身，第三方已发出警告，而坐标点可能已被未知力量占据。

她必须提前行动。

深夜，万籁俱寂。江静云换上一身深色的保暖户外装备，将必要装备收入背包，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离开了招待所，向着那片吞噬光线的原始森林走去。

寒冷刺骨，林间积雪未融，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她依靠着强大的方向感和手中的设备，在密林中艰难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时，她终于接近了那个坐标点。

那是一片位于山谷腹地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赫然矗立着几顶伪装良好的野战帐篷，帐篷旁停着两辆覆盖着伪装网的越野车。空地中央，似乎架设着某种她不认识的天线设备。

不是王梦瑶，这显然是一个具备相当技术和后勤能力的营地！

她潜伏在一处覆满积雪的灌木丛后，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营地里有人员在活动，都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冬季作战服，动作干练，警戒森严。

就在她试图看清营地中心那台设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钻了出来——身形娇小，动作利落，即使隔着距离和伪装，江静云也瞬间认出，那是失踪数月的王梦瑶！

她果然在这里！但她并非自由身，两个武装人员看似随意地跟在她身后，姿态是明显的监视。

王梦瑶抬起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江静云潜伏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但就在那半秒里，江静云清晰地看到，王梦瑶背在身后的手，极其快速而隐蔽地打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摩斯电码手势：

「危！撤！」

几乎在江静云解读出这个信号的同一瞬间，一阵尖锐的、非自然的嗡鸣声突然从营地中央那台设备爆发出来！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击中了她的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是神经干扰！范围性的！

她中计了！这个营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王梦瑶是诱饵！

江静云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和意识的剥离感，凭借最后的意志力，猛地向身后的密林深处滚去。积雪和枯枝败叶减缓了她的动静。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营地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以及一个冰冷而带着一丝戏谑的、透过扩音设备传来的男声：

“欢迎来到，‘深渊’观测站，江静云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