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渊畔窥光见故影

冰冷的触感唤醒了她。

不是雪，是金属。江静云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合金椅子上，身处一个充满精密仪器、光线幽蓝的临时实验室中。那范围性神经干扰的余威仍在脑中嗡嗡作响，但更让她心悸的是眼前的人。

除了两名持枪守卫，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王梦瑶，她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看了江静云一眼，便迅速垂下，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透露出内心的挣扎与无力。

而另一个，站在主控台前，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屏幕上波形的男人，让江静云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是林瀚宇曾经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她多年前的恋人——陆北辰。

他比几年前更加成熟冷峻，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嘴角却噙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玩味的笑意。

“静云，好久不见。”陆北辰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毒蛇滑过肌肤，“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过往的记忆碎片猛地击中江静云。校园里并肩漫步讨论课题，实验室里彻夜不眠的激烈争论，还有那个雨夜，他提出分手时决绝而冷漠的背影，理由是“你的世界里只有你父亲和林瀚宇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原来，他所谓的“未来”，是投向了更黑暗、更“实际”的阵营？

“陆北辰……”江静云的声音因脱水和高强度干扰而沙哑，“你……也是‘教授’的人？”

“教授？”陆北辰轻笑一声，绕过控制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带着一种评估实验品的冷酷，“你可以这么理解。或者说，我选择了更能实现‘价值’的道路。林瀚宇那个老家伙，格局太小，手段又不够干净，迟早出事。”

他俯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江静云猛地偏头躲开。陆北辰也不在意，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而你，静云，还是这么……固执。守着那些故纸堆，有什么意义？你父亲的理论是天才的，但也是危险的，只有在懂得如何‘应用’的人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他直起身，指向屏幕上的数据：“看，仅仅是捕捉到你靠近时微弱的脑波信号，就如此特别。你父亲留给你的，不仅仅是那些手稿，对吗？还有一种……独特的遗传天赋？或者说，你在他研究的熏陶下，自身也产生了某种进化？”

他的眼神充满了科学狂人般的贪婪与好奇。江静云感到一阵恶寒，他不仅想要父亲的研究，似乎连她本身，也成了他感兴趣的研究对象。

“放开她！”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门口传来。周俊如同暴怒的雄狮，出现在实验室门口，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追踪至此，脸上带着奔波的风霜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是死死地盯着陆北辰，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周俊？”陆北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真是感人。我们的建筑艺术家，也来趟这浑水了？为了这位……前妻？”他将“前妻”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挑衅。

周俊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紧紧锁在江静云身上，看到她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模样，眼中翻涌着心痛与自责。“静云，你怎么样？”

“我没事。”江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俊的出现让她意外，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终究还是跟来了，以这种最不计后果的方式。

陆北辰看着他们的互动，笑容渐冷：“真是伉俪情深。可惜，这里不是你们叙旧的地方。”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守卫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周俊。

“周俊，你的价值在于你手里可能还留着的、林瀚宇的一些肮脏交易记录。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让她少受点罪。”陆北辰语气淡漠。

“你休想！”周俊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王梦瑶突然动了！她如同猎豹般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刀精准地劈在离她最近那名守卫的颈侧！同时另一只手已夺过对方的枪，枪口指向陆北辰！

“放开他们！”王梦瑶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眼神锐利如刀，与之前那副受制于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局势瞬间逆转！

陆北辰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他阴沉地看着王梦瑶：“‘夜莺’，你果然还是选择了背叛。”

“我从未效忠过你们。”王梦瑶冷冷道，“我的任务，就是清除你们这些蛀虫。”

实验室内的空气凝固了，三方对峙，情势一触即发。

江静云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周俊，又看了看持枪与陆北辰对峙的王梦瑶，心中五味杂陈。信任与背叛，守护与利用，过往的情感与当下的危机，在这冰冷的深渊之畔，交织成一幅无比复杂而凶险的图景。

陆北辰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很好。”他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隐蔽按钮，“既然客人们都到齐了，那么……真正的‘回响’测试，现在开始。”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更加尖锐的嗡鸣声响起，比之前强烈数倍！这一次，针对的似乎不仅仅是江静云，连周俊和王梦瑶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陆北辰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

“让我们看看，在极限压力下，人性的弱点……和潜藏的‘天赋’，会如何‘回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