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地曙光裂冰心

狗吠声和人声如同贴着耳膜响起，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洞外不远处扫过，积雪反射出晃动的、不祥的光影。

“不能再等了。”王梦瑶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得近乎冷酷，“必须分头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引开主力，你们往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有一条冻河，沿河向下游走，有机会摆脱追踪。”

“不行！”周俊立刻反对，握着江静云的手下意识收紧，“你一个人太危险！”

“这是最优方案。”王梦瑶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和江教授。你，”她看向周俊，“保护好她。你的责任不比我的轻。”

洞外的声响更近了，甚至能听到靴子踩碎枯枝的脆响。

“走！”王梦瑶低喝一声，不等他们再反驳，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口，故意弄出一点响动，随即向着与东南方向相反的北方疾驰而去！

“在那边！追！”外面的追兵立刻被引开大半，呼喝声和狗吠声迅速向北移动。

机会稍纵即逝！

“我们走！”周俊拉起江静云，借着残存夜色的掩护和远处喧嚣的掩盖，冲出洞穴，向着王梦瑶指示的东南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寒冷和恐惧被求生的本能暂时压下。周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江静云身上，他的体力显然已接近极限，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步都踉跄而艰难。江静云咬紧牙关，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支撑着他，同时也从他紧握的手中汲取着力量。

不知跑了多久，天空泛起灰白，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果然，一条覆盖着厚厚冰雪、蜿蜒如白色缎带的河流出现在眼前。

“到了……沿河向下……”周俊气喘吁吁，几乎脱力。

两人沿着冰封的河岸艰难前行。河道的风更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周俊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被江静云拖着走。

“周俊！坚持住！”江静云焦急地唤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寒冷中异常地高——他在发烧！伤口、严寒和极度的疲惫终于击垮了他。

“静云……”周俊眼神有些涣散，声音微弱，“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江静云打断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环顾四周，发现河边有一处被积雪半掩的、河水冲刷形成的浅洞，比之前的岩缝更隐蔽一些。

她用尽力气将周俊半扶半抱地拖进浅洞，让他靠坐在干燥的洞壁。她迅速抖开保温毯将他紧紧裹住，又拿出固体燃料，笨拙却坚定地试图在避风处点燃，双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微弱的火苗终于再次燃起，带来一丝可怜的热量。江静云跪坐在周俊身边，用手搓着他冰冷的脸颊和双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周俊，看着我！别睡！听见没有！”

周俊勉强睁开眼，看着她焦急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恐惧和……为他而生的担忧。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以前……总是我……看着你的背影……”他断断续续地说，眼神有些飘远，“现在……换你看着我了……也挺好……”

“胡说八道！”江静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答应过要守着堡垒的！你不能食言！”

周俊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静云……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回去……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不是原谅……只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这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乞求，在生死边缘，终于无法抑制地问了出来。

江静云看着他被伤痛和发烧折磨得憔悴不堪，却依旧执着地望着自己的样子，看着他一路不顾生死追随而来的决绝，看着他在绝境中依然试图保护她的笨拙……冰封的心墙，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俯下身，用自己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住他滚烫的额头，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他干裂的唇边。

“活下去……”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承诺，“活下去，我们……一起回去。”

没有明确的“好”或“不好”，但这近乎依赖的姿态和“一起回去”的承诺，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周俊灰败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艰难地抬起被包裹在保温毯里的手，轻轻回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无声的誓言，在绝境的曙光中，悄然落定。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了隐约的、不同于风雪的轰鸣声——是直升机！

江静云猛地抬头，是敌是友？

她紧紧握住周俊的手，另一只手摸向了王梦瑶留给她的、那个唯一的求救信号发射器。

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