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河惊蛇碎瓶声
蝉鸣像被拉长的丝线,缠在胡同口的大青树上,也缠在暑假慢悠悠的时光里。轩宇趴在八仙桌上,铅笔尖在算术练习册上顿了顿,算完最后一道乘法题,撕下作业本最后一页的演草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纸篓。晓雅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用蜡笔给图画书上的小鱼涂颜色,蜡笔头蹭得满手都是蓝颜料。
“哥,我涂完了!你看这条鱼像不像西河的小鱼?”晓雅举着图画书凑过来,书页上的小鱼被涂得蓝一块紫一块,尾巴尖还沾着点黄色。轩宇瞅了一眼,想起西河浅滩里游来游去的小鰟波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蓝的光,比蜡笔涂的好看多了。
“有点像,就是颜色太乱了。”他伸手擦掉妹妹鼻尖的蓝颜料,“我作业写完了,去西河捞鱼,你去不去?”晓雅立刻摇摇头,小手摆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西河边蚊子多,上次咬的包还没消呢。”她指了指胳膊上的小红点,那是上周去河边玩水被花蚊子叮的。
轩宇笑了笑,从门后抄起筲箕——那是妈妈用旧竹篾编的,边缘磨得光滑,竹条间的缝隙刚好能漏过水,留住小鱼虾。他又在窗台上摸了个玻璃罐头瓶,是上次妈妈买黄桃罐头剩下的,瓶身还贴着半张商标,洗得干干净净,透亮得能照见人影。
“哥,你捞鱼给我养吗?要带彩色鳞片的那种!”晓雅踮着脚扒着桌沿,羊角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晃悠。轩宇把罐头瓶塞进裤兜,瓶底硌得大腿有点痒:“看运气,西河的小鱼多数是银白的,说不定能捞到小泥鳅,滑溜溜的好玩。”
王亚梅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攥着刚摘的黄瓜,看见轩宇拿筲箕,皱了皱眉:“西河这几天涨水,别往深地方去,就在岸边浅滩捞捞就行。”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太阳快到头顶了,戴顶草帽,带点绿豆汤,别中暑了。”
轩宇抓起墙上的草帽扣头上,帽檐的补丁蹭着额头,软乎乎的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知道啦,就在桥下那块浅滩,不去河心。”他边说边往外走,凉鞋踩过院子的青石板,踢到了晓雅丢在地上的玻璃弹珠,弹珠“咕噜噜”滚到墙角,撞在铁皮饼干盒上。
胡同口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隔壁张奶奶家晒的豆豉,咸津津的。轩宇踩着路边的树荫走,草帽被风吹得往上掀,他伸手按了按帽檐,看见小胖蹲在王大爷的修车摊旁,正帮着递扳手。
“轩宇,去捞鱼啊?”小胖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工具箱上,“昨天我在西河捞了条麦穗鱼,养在罐头瓶里,今早一看跳出来干死了。”轩宇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我去老地方,那儿水浅,鱼多。”
“小心点,李婶说西河上游下过雨,水涨了不少。”王大爷从工具箱里掏出个旧气门芯,慢悠悠地说,“前几年涨水,把河岸边的老柳树根都冲出来了,别踩滑了。”轩宇点点头,挥挥手往西河的方向走,草帽下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西河离胡同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再走过一片长满狗尾巴草的空地就到了。平时的西河浅浅的,河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岸边的芦苇只没过膝盖,夏天一到,孩子们就光着脚丫在浅滩里追小鱼,把裤腿卷到大腿根,溅起的水花惊飞水面上的蜻蜓。
可今天刚走到河边,轩宇就愣了愣。河水确实涨了不少,原本裸露的河心浅滩被淹没了,水面离岸边的柳树只有两步远,浑浊的河水泛着土黄色,带着上游冲下来的碎树枝和野草,“哗哗”地往远处流。岸边的芦苇被淹了大半,只剩下顶端的穗子在水面上摇晃。
“还好没去河心。”轩宇嘀咕着,往平时捞鱼的老桥下走。岸边柳树的根盘在泥壁上,露出地面的部分像虬龙的爪子,平时能踩着树根走到水边,今天树根的大半都泡在水里,只留下几个粗壮的树瘤露在外面。
他把草帽摘下来放在树瘤上,蹲下身坐在岸边伸脚试了试水温,河水带着点凉意,比路面的暑热舒服多了。筲箕在水里浸一下,竹篾变得软韧。他记得有几棵柳树旁边有个凹进去的河湾,水流缓,里面藏着不少麦穗鱼和彩色鰟波鱼,还有指甲盖大的虾米,透明的身子在水里一蹦一蹦的。
果然,河湾里的水虽然涨了,但还能看见水底的细沙和石子,几条银白的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像撒在水里的碎银子。轩宇屏住呼吸,把筲箕悄悄伸进水里,对准鱼群聚集的地方,猛地往上一抬,水花“哗啦”溅起来,筲箕里扑腾着几条小麦穗,还有几只虾米在竹篾上蹦跶。
“收获不错!”他高兴地把鱼和虾米倒进罐头瓶,瓶底立刻混乱起来,小鱼们慌慌张张地在瓶壁上乱撞。他把罐头瓶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又拿起筲箕往河湾深处走了两步,水刚好没过脚踝,凉凉的河水顺着裤脚往上渗,把帆布裤腿浸得透湿。
正捞得起劲,忽然听见上游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下来了。轩宇抬头望去,只见一根碗口粗的树枝顺着水流漂过来,枝桠上还挂着几片绿叶子。他往岸边退了退,怕被树枝撞到,脚底下却踩到了一块滑溜溜的青苔,身子晃了晃,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芦苇秆。
芦苇秆被拽得弯下腰,顶端的芦花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轩宇站稳后,看见树枝漂到河湾口,卡在了两块大石头中间,水流撞击着树枝,激起一圈圈涟漪。他忽然想起,顺着河湾往上走不远,有个河道岔口,平时水浅的时候能走到对岸,那边的沟壁上长着不少野紫茄,夏天天能摘紫茄吃,就是吃完一嘴紫黑。
“去岔口那边看看,说不定有大鱼。”轩宇心里一动,把罐头瓶往石头上挪了挪,用一块扁石子压住瓶口,免得鱼跳出来。他拎着筲箕往岔口走,脚下的河床渐渐变陡,水也深了些,没过了小腿肚,裤腿湿哒哒地贴在腿上,走路时“啪嗒啪嗒”响。
越靠近岔口,水流越急,岸边的泥土被泡得松软,踩上去能陷下去半寸。轩宇抓着岸边的灌木丛走,叶子上的锯齿刮得手背有点疼。岔口的沟壁有两三米高,土黄色的壁面上长着星星点点的野菊花,黄灿灿的,沟底积着一汪水,比河湾的水还清亮。
他刚想蹲下身用筲箕舀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沟壁中间的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轩宇心里一紧,定睛看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两条蛇正盘在灌木丛的枝桠上,身子紧紧缠在一起!
那蛇比他胳膊还粗,脑袋是三角形的,身上裹着一圈圈黑白相间的银环,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它们的身体微微蠕动着,吐着分叉的舌头,发出“嘶嘶”的轻响。轩宇长这么大,在稻田里见过小水蛇,在玉米地里见过菜花蛇,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更没见过两条蛇缠在一起的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瞬间就软了。
十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里面尖叫。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条蛇,生怕它们会扑下来,心脏“咚咚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蛇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缠在一起的身体顿了顿,其中一条蛇缓缓抬起头,三角形的脑袋对着轩宇的方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轩宇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筲箕和罐头瓶,转身就往河湾的方向跑。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湿泥根本站不稳,刚跑出两步就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筲箕“噗通”掉进水里,顺着水流漂走了。轩宇也顾不上去捡,拼尽全力往前冲,裤腿被岸边的荆棘勾住,“刺啦”一声被撕开个口子,小腿肚被划得生疼,但他丝毫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那两条银环蛇的影子。
跑到刚才放罐头瓶的石头旁,他下意识地想去拿瓶子,可慌乱中脚步没停稳,膝盖重重撞在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他这才想起,刚才转身跑的时候,攥在手里的罐头瓶没拿稳,早就掉在了地上。
轩宇低头一看,只见罐头瓶摔在离石头不远的泥地上,瓶身裂成了好几块,碎片散落在草丛里,刚才捞的小鱼和虾米早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摔出来后跳着跳着进了水里。他心里一阵发酸,不光是因为瓶子碎了,更因为那阵铺天盖地的恐惧,让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蛇……有蛇……”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湿漉漉的裤腿上,和河水混在一起。他不敢再回头看岔口的方向,拎起地上的草帽,捂着头就往胡同的方向跑,草帽跑掉了也没发觉,直到撞上胡同口的大青树,才猛地停住脚步。
树影里的小胖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轩宇,你咋了?脸色这么白,裤子还破了!”轩宇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岔口……有蛇……很大的蛇……”
“蛇?啥蛇?”小胖皱着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中暑了?脸这么烫。”轩宇摇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蛇……身上有银色的环,两条……缠在一起……”他边说边比划,手还在不停地抖。
王大爷听见动静,也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轩宇裤腿上的泥和破口,又看了看他掉在地上的草帽,叹了口气:“是不是吓着了?那岔口老辈人就说有蛇,叫你别往那边去。”他从口袋里掏出块薄荷糖,塞到轩宇手里,“含着,压压惊,别怕,蛇一般不主动咬人。”
薄荷糖的清凉在嘴里散开,轩宇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他攥着糖纸,指节都捏白了:“它们很大……头是三角形的……”王大爷点点头:“那是银环蛇,有毒的,以后看见离远点,千万别去招惹。”
小胖在一旁听得咋舌:“有毒?那你没被咬着吧?”轩宇摇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腿,还好都没伤口。王大爷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就好,下次别往偏僻地方跑,河边野地不安全。回家跟你妈说一声,让她给你煮个鸡蛋压惊。”
轩宇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草帽,慢慢往家走。刚才跑太快,现在腿肚子直打颤,每走一步都觉得累。胡同里的阳光还是那么烈,蝉鸣还是那么响,可他觉得一切都变了,刚才的恐惧像一层薄冰,冻在他心里,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晓雅趴在门框上张望,看见他回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哥,你咋才回来?鱼呢?罐头瓶呢?”她的目光落在轩宇破了的裤腿上,又看了看他发红的眼睛,顿时不笑了,小心翼翼地问:“哥,你咋哭了?是不是摔着了?”
轩宇没说话,走进院子就往屋里钻。王亚梅正在厨房择菜,看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盆里:“轩宇,你咋了?裤子咋破了?脸咋这么白?”她赶紧走过来,伸手摸他的额头,又翻看他的胳膊腿,“是不是掉河里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妈……有蛇……”轩宇扑进妈妈怀里,刚才强撑的勇气一下子没了,眼泪又涌了上来,“西河岔口……两条大蛇……银环蛇……”王亚梅心里一紧,赶紧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别怕,回来了就没事了,妈在呢。”
晓雅也跟进来,拉着轩宇的衣角,小声问:“哥,蛇咬你了吗?”轩宇摇摇头,把脸埋在妈妈的围裙里,围裙上有淡淡的肥皂香味,让他觉得安心了些。王亚梅扭头对晓雅说:“去给你哥倒杯温水来,拿块毛巾。”
刘建国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份报纸,看见轩宇这副模样,放下报纸走过来:“咋了这是?捞鱼捞哭了?”王亚梅瞪了他一眼:“孩子在西河看见银环蛇了,吓着了。”刘建国的脸色立刻变了,蹲下身看着轩宇:“在哪看见的?咬着没?”
轩宇抽抽噎噎地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蛇的样子和自己跑掉的狼狈,声音又开始发抖。刘建国听完,皱着眉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就好,银环蛇是有毒,但只要不惹它,它一般不咬人。你跑那么急,倒是把它吓着了。”
“都怪你,让他去河边捞鱼!”王亚梅眼圈有点红,伸手拍掉轩宇裤腿上的泥,“下次不准去西河了,要捞鱼让你爸带你去公园的池塘,那儿安全。”刘建国叹了口气:“男孩子哪有不野的?但得知道怕,知道怕才能少出事。”
晓雅端着温水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轩宇手里:“哥,喝口水,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她踮着脚,对着轩宇破了的裤腿吹气,小嘴巴鼓得圆圆的。轩宇喝了口温水,心里的冰凉渐渐散去了些,他摸了摸晓雅的头:“哥没事,就是吓着了。”
王亚梅去屋里找了件干净的裤子,让轩宇换上,又拿来碘伏和棉签,给他小腿肚上的划痕消毒。棉签碰到伤口时,轩宇疼得龇牙咧嘴,晓雅在一旁紧张地说:“妈,轻点,我哥怕疼。”王亚梅瞪了她一眼:“早知道怕疼,就别往野地方跑。”
刘建国蹲在院子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轩宇换好裤子走出来,看见他画的是西河的河道图。“你看,”刘建国指着地上的图,“这是河湾,这是岔口,岔口的沟壁背阴,潮湿,最容易藏蛇。以后要去河边,就在河湾这片,离岔口远着点,听见没?”
轩宇点点头,看着地上的图,想起刚才的惊险,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刘建国扔掉树枝,站起身:“蛇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但有毒的蛇得认清楚,银环蛇是黑白环,金环蛇是黄黑环,头是三角形的大多有毒,圆头的一般没毒。以后看见蛇,别跑直线,绕着弯慢慢退,越跑越容易被追。”
“知道了。”轩宇小声说,心里把爸爸的话记了下来。晓雅在一旁听得认真,忽然举手:“爸,那上次在稻田看见的水蛇是圆头的,没毒对不对?”刘建国笑着点头:“对,晓雅也记住了,看见蛇别靠近,赶紧喊大人。”
晚饭时,桌上摆着晓雅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王亚梅特意煮的鸡蛋,说是给轩宇压惊。轩宇没什么胃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时不时闪过银环蛇的影子。晓雅夹了块鸡蛋放到他碗里:“哥,吃鸡蛋,吃了就不怕蛇了。”
“下午王大爷说你把罐头瓶摔了?”王亚梅忽然问,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扒拉着,“那瓶子是你姥姥给的,说装东西不漏,你倒好,说摔就摔了。”轩宇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太害怕了。”
刘建国给轩宇夹了块排骨:“没事,瓶子碎了再买,人没事就好。以后做事别慌,越是急的时候越得稳住,一慌就容易出错,还容易受伤。你看你,蛇没咬着,自己把裤子摔破了,还划伤了腿,这就是慌乱的坏处。”
轩宇咬了口排骨,肉香在嘴里散开,心里的愧疚淡了些。他想起自己刚才跑掉时,连筲箕都扔了,赶紧问:“筲箕还在河里,要不要去捞回来?”刘建国摇摇头:“明天我去捞,你今天别再去河边了,好好在家呆着。”
晚饭后,晓雅缠着爸爸讲蛇的故事,刘建国没办法,只好坐在床边,给他们讲自己小时候在山里砍柴,遇到大蛇的经历。“那蛇有扁担那么长,盘在树杈上,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慢慢往后退,退到安全地方才敢跑。”晓雅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抓着轩宇的胳膊。
轩宇靠在床头,听着爸爸的故事,心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一种敬畏。他知道,大自然里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像银环蛇,像深水区,像陡峭的沟壁,这些都不是凭着好奇和勇气就能征服的,得学会避开,学会敬畏,才能保护好自己。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温柔了些,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的海报上,海报上的歼击机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房间。轩宇摸了摸自己的小腿,伤口已经不疼了,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
他想起捞鱼时的快乐,想起看到蛇时的恐惧,想起摔碎的罐头瓶,忽然明白,成长就像在河边行走,有浅滩的安稳,也有深水区的危险,有小鱼的惊喜,也有大蛇的惊吓。重要的是要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遇到危险时不能慌,要学着保护自己。
晓雅已经靠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到了没毒的小水蛇。轩宇轻轻下床,走到窗边,看见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亮堂堂的。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西河的水还会继续流,蝉鸣还会继续响,但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到危险的岔口了。
暑假还很长,西河的小鱼还在游,野紫茄还在长,但他会记住今天的教训——好奇要带着分寸,探索要知道边界,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从来都不会因为你的无知而消失,学会敬畏,才能在成长的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月光下,轩宇轻轻关上窗户,把蝉鸣和月光都关在窗外。他知道,明天醒来,他还是那个爱捞鱼、爱和小伙伴疯跑的男孩,但心里会多一份小心,多一份对自然的敬畏,这大概就是成长给的礼物,带着点惊吓,也带着点醒悟,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过之后,心里会更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