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从70年代走来

共 117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十六章 墨香引路少年行

第十六章 墨香引路少年行

夏末的热风卷着槐花香掠过操场,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昭明文选》往教学楼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妹妹”两个字,我加快脚步拐进僻静的回廊,按下接听键时,听筒里传来晓雅带着哭腔的声音:“哥,我把妈妈的玉镯子打碎了……”

心脏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脊。那是外婆留给母亲的遗物,淡青色的玉镯上有细密的水纹,母亲平时总说“等晓雅考上重点高中就传给她”。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别怕,先告诉妈妈了吗?有没有伤到手?”

“还没敢说……”晓雅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刚才帮妈妈收拾柜子,不小心碰掉了,碎片都在抽屉里。哥,妈妈会不会生我的气?”

走廊尽头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我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想起上周回家时,母亲对着空荡的首饰盒叹气,说“最近总梦见你外婆”。喉间有些发紧,却还是温声说:“不会的,妈妈最疼你了。你先把碎片收进盒子里,等我放学回去处理,别自己偷偷捡,小心划手。”

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我低头看着《昭明文选》封面上的烫金书名,忽然觉得书页重了许多。书包侧袋里还装着上周的月考成绩单,语文年级第一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可此刻这荣誉却像片轻飘飘的羽毛,抵不过现实的重量。

“在这儿发呆?”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迟抱着篮球站在回廊拐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却依旧清亮,“刚才在篮球场看见你,喊你没听见。”他走近几步,注意到我紧绷的侧脸,“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下意识把手机揣回口袋,摇摇头想掩饰:“没事,家里有点小事。”指尖却还在无意识摩挲着书脊上的纹路,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江迟把篮球往腋下一夹,自顾自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边的晚霞:“我小时候把爷爷的砚台摔了,清代的端砚,他宝贝得天天擦。当时吓得躲在衣柜里,以为他会打死我。”他忽然笑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结果爷爷找到我时,先问我有没有被碎片划伤,还说‘砚台碎了能修,手伤了可不行’。”

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也吹散了我紧绷的神经。我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处操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说:“是我妹妹,把妈妈的玉镯打碎了。那是外婆留下的,妈妈很珍视。”

“玉镯?”江迟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认真,“我知道有家老玉器店,在巷口那家百年钟表铺旁边,老板修了三十年玉石。我爷爷的玉佩断了就是在那儿修好的,几乎看不出痕迹。”他从书包里翻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写下地址,“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问问?”

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和他笔记本上的批注如出一辙。我捏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母亲总说“办法总比困难多”,眼眶有些发热:“会不会很贵?我们家……”

“先去问问嘛。”江迟打断我的话,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晚的作业,“老板人很好,上次我带同学去修玉坠,他看是学生还少收了钱。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攒零花钱,总能想出办法的。”他捡起地上的槐花瓣,夹进我的《昭明文选》里,“你看,花瓣掉了能做成书签,玉碎了也能修好,重要的是心意。”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用软布小心包好的玉镯碎片,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江迟。他背着双肩包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我问过爷爷了,他说玉有灵性,修补时心诚最重要。”他从包里掏出个小锦盒,“这是爷爷给的糯米胶,老手艺修玉常用的,说或许能帮上忙。”

玉器店藏在深巷里,木质招牌上“玉德堂”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仔细查看碎片:“孩子别怕,这水纹镯质地好,裂纹虽多但没少边角,能修。”他指着碎片内侧的纹路,“你看这天然的水纹,修补时顺着纹路走,修好后反而像锦上添花。”

老人拿出放大镜和细如发丝的金刚钻,我们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静静看着。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工作台,将老人的手指和玉片都镀上柔光。江迟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指着墙上的字画:“你看那幅‘守拙归园田’,和你书签上的字很像。”

我望着那行古朴的隶书,想起母亲总说“做人要守拙,做事要用心”,忽然明白江迟送我“守拙”书签的深意。老人忽然开口:“这镯子是母亲留给女儿的吧?我看碎片上有淡淡的包浆,是常年戴在身上才有的温润。”

“是外婆留给妈妈的。”我轻声回答。

老人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玉通人心,你妈妈戴它时心里装着念想,现在传到你们手上,又多了份心疼。这样的玉,修起来更有意义。”他抬头笑了笑,“一周后来取吧,保证给你们个惊喜。”

走出玉器店时,巷口的阳光正好。江迟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查了《考工记》,里面说‘智者创物,巧者述之’,原来古人早就说过,手艺里藏着智慧。”他翻到画着玉器纹样的那页,“你看这战国的龙纹镯,也是拼接修补的,反而成了文物。”

我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聊着《考工记》里的匠人精神,聊着《诗经》里“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句子,那些曾经觉得遥远的古文,忽然变得鲜活起来。路过早点铺时,江迟非要请我吃豆浆油条:“庆祝玉镯有救了!这是我作文比赛的奖金,正好派上用场。”

豆浆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混着晨光,温暖了整个清晨。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常说“朋友是雨中的伞,雪中的炭”,心里涌动着从未有过的踏实。

取玉镯那天,老人打开锦盒时,我和江迟都屏住了呼吸。断裂的纹路被细细的金丝缠绕,顺着天然的水纹蜿蜒,像给玉镯镶上了流动的星河。“这叫金镶玉,老法子了。”老人笑着说,“金代表真诚,玉代表圆满,合在一起就是‘金玉良缘’,不过你们孩子家,就是‘金石之交’的意思。”

我小心翼翼捧着修好的玉镯,阳光透过镯子上的金丝纹路,在手心投下细碎的光斑。江迟忽然说:“老板,能借您的红绳用用吗?”他接过红绳,笨拙地在镯口系了个平安结,“这样戴着更安全,不容易再摔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玉镯放进锦盒。江迟忽然停下脚步:“其实我昨天撒谎了,爷爷的玉佩没碎过。”他挠挠头,耳朵有点红,“我只是怕你着急,想让你安心。”

我望着他清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语文课本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句子,心里却比蜜糖还甜:“我知道,谢谢你。”

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晓雅红着眼圈站在旁边。我把锦盒放在母亲面前,她打开的瞬间捂住了嘴。当看到金镶玉的纹路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真好……就像你外婆在说,她一直都在。”她拉过我和晓雅的手,“以后这镯子传给你们兄妹,让它带着两代人的念想,继续走下去。”

晓雅忽然抱住我:“哥,谢谢你和你的朋友。”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慰:“那个叫江迟的孩子,改天请他来家里吃饭吧,我做的红烧肉他一定爱吃。”

九月的教师节,周老师收到了全班同学的礼物。前排女生们折了满瓶的星星,后排男生们凑钱买了个精致的钢笔架。我和江迟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个特别的礼物——那是我们用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在古籍书店淘到的民国版《唐诗宋词选》,扉页上有我们合写的批注:“师者如灯,照亮文字之路。”

周老师翻开书页,看到我们在“春蚕到死丝方尽”旁写的“亦如师者授业”,眼眶微微发红:“这是我收到最珍贵的礼物。”她指着窗外的玉兰花,“你们看,去年的花苞现在已成树荫,就像文字的种子,种下去总会发芽。”

放学后,我们初中四人组在图书馆前的银杏树下碰头。陈刚举着篮球大喊:“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入选校篮球队了!”张萌晃着手里的文学社证书:“我们社要出版诗集了,轩宇的《玉兰花开》被选上了!”林晓笑着递过来两张票:“下周六有昆曲演出,演《牡丹亭》,听说里面有好多的典故。”

江迟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贴着我们去玉器店时拍的照片:“我把修玉的过程记下来了,老板说这叫‘金镶玉’工艺,是非遗呢。”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传统手艺,就像研究古籍一样。”

秋风卷起银杏叶,落在我们摊开的书页上。我想起母亲说的“种子总会发芽”,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伙伴们,忽然明白所谓成长,就是带着初心前行,在独自跋涉的路上,遇到愿意陪你修玉、读诗、追梦的人。那些曾经让我瞻前顾后的顾虑,那些藏在书页里的孤独,都在这样的时光里,渐渐酿成了温暖的酒。

图书馆三楼的阳光依旧斜斜洒落,我和江迟的座位上,放着正在读的书和彼此分享的书签。我的《文心雕龙》里夹着他送的“守拙”铜签,他的《史记》里藏着我画的荆轲刺秦示意图。周老师偶尔经过,总会笑着说:“看你们俩读书的样子,就像看到文字在发光。”

某个周末整理阁楼时,母亲指着墙上新增的照片墙笑:“你这上面不光有《史记》地名了,还有和朋友的合影。”照片里,陈刚举着篮球笑得灿烂,张萌和林晓捧着诗集依偎在一起,江迟站在我身边,手里扬着那本《昭明文选》,阳光落在我们年轻的脸上,明亮得晃眼。

我翻开江迟新送的《南华经》,扉页上写着“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窗外的玉兰花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应和书页翻动的声响。那些曾经以为的孤单跋涉,原来早已在文字的桥梁上,与同行者相遇。而这书畔的少年时光,终将成为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每当翻开书页,便能想起那些用真诚与热爱,将破碎化为圆满的瞬间,温柔而坚定。

章节目录 11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