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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70年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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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校园烟火暖日常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教室窗沿时,生物课的铃声正拖着长音响起。王老师抱着标本盒走进来,蓝布褂子上还沾着实验室的福尔马林味,他往讲台上一站就开始搓手:“今儿学呼吸系统,都坐直了,谁走神我让他给青蛙做人工呼吸。”后排立刻传来一阵窃笑,陈刚正偷偷给轩宇递纸条,闻言赶紧把纸条塞回兜里,手忙脚乱间碰倒了墨水瓶,蓝黑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像幅抽象的肺部结构图。

王老师的河南口音总带着股莫名的喜感,讲肺泡时他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圈圈:“这肺泡就像咱村口的棉花垛,个个圆滚滚的,氧气进去就跟摘棉花似的,得慢慢摘才摘得干净。”林晓在笔记本上画棉花垛,笔尖轻轻勾勒出蓬松的线条,张萌却在旁边批注:“肺泡是气体交换场所,类比不当但形象。”陈刚看得直乐,被王老师眼尖瞧见:“陈刚你乐啥?是不是想当第一个给青蛙做人工呼吸的?”全班哄堂大笑,陈刚缩着脖子摆手,后颈的碎头发跟着一颠一颠。

实验环节分发青蛙标本时,玻璃培养皿里的青蛙被泡得发白,四肢舒展着,王老师用镊子夹起一只:“别怕,这是处理过的,不会蹦起来咬人。”他示范解剖步骤时,镊子夹着青蛙腿一晃一晃:“记住啊,先找气管,就跟咱找自行车气门芯似的,得找准位置才好下手。”陈刚捏着镊子的手故意抖,青蛙腿在他手里乱晃,差点甩到张萌脸上,被她一把按住:“拿稳了!王老师说弄坏标本要抄三遍实验报告。”

轩宇和林晓一组解剖时,她细心地用探针拨开青蛙内脏:“你看这肺,像不像晒干的蒲公英?”阳光透过显微镜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陈刚那边突然“嗷”一声,原来他捏镊子太用力,夹断了青蛙的后腿,正举着断腿一脸无辜:“它自己断的,跟我没关系!”王老师走过来,拿起断腿往标本盒里一丢:“你这力道,给猪打针都得扎穿血管。”说着从抽屉里摸出只完整的标本,“好好学,将来给你家鸡看病也用得上。”

体育训练成了深秋的固定项目。李老师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吹哨子时能把树上的麻雀惊飞。“女生八百米测试,谁跑不完罚绕操场蛙跳!”他举着秒表站在起跑线,陈刚在男生队伍里起哄:“张萌肯定跑最后,她连追猫都追不上!”话音刚落就被张萌拧了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忘冲轩宇挤眼睛:“你看她劲儿比青蛙腿还大。”

哨声一响,女生们像被惊的小鹿往前冲。张萌跑在中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林晓跑得脸颊通红,却一直保持着匀速。陈刚在跑道边蹦蹦跳跳地喊加油,喊到激动处顺手抄起地上的树枝挥舞,结果没注意脚下的石子,“啪”地摔了个狗啃泥,正好摔在张萌刚跑到的位置,吓得她差点踩在他背上。“你是不是故意的!”张萌扶着膝盖喘气,陈刚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土:“给你挡挡风,这叫战术支援!”

等林晓跑过终点线,轩宇赶紧递上水瓶,她接过时指尖微微发颤,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像挂着颗晶莹的珍珠。“我姐说跑步要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像拉风箱似的匀着劲。”她用手背擦汗,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春天的柳条。李老师在登记成绩,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张萌及格了,下次争取进前三分钟,不然期末体育挂科,评不了三好学生。”张萌皱着眉踢石子:“谁稀罕三好学生,能不蛙跳就行。”

期中考试前的自习课总弥漫着铅笔灰味。陈刚对着数学题抓头发,草稿纸揉了一团又一团,堆在桌角像座小坟包。“这二次函数怎么比解电路还绕?”他戳着试卷上的抛物线,“抛物线抛物线,我看是‘抛锚线’,卡在这儿动不了。”张萌正用红笔圈重点,闻言头也不抬:“上课不听讲,现在急了?我给你画个辅助线,就像接电路找节点,找对了就通了。”她拿过陈刚的试卷,笔尖在图上一划,陈刚顿时拍着大腿:“哦!跟我爷爷修收音机找断点一个道理!”

林晓的语文笔记本总是最整齐的,古文翻译旁画着小人注解,《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旁边,她画了个举着书本的小书生,头顶冒着个“习”字泡泡。轩宇借来翻看时,发现页脚还有小批注:“‘温故知新’就像腌咸菜,隔几天翻一翻才入味。”字迹娟秀又带着俏皮,他忍不住笑出声,林晓立刻红了脸:“随便画的,你别笑。”陈刚凑过来看热闹,指着小人说:“这书生咋跟你似的,说话细声细气的。”被林晓轻轻推了一把,差点撞翻墨水瓶。

班会课竞选“纪律标兵”时,陈刚非要凑热闹。他站在讲台上挠头:“我虽然上课爱说话,但我认错快啊!上次说话被抓,我当场就写了检讨,字比作业还工整。”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张萌站起来反驳:“纪律标兵要以身作则,你上课传纸条、偷吃零食,哪样够格?”陈刚梗着脖子:“我这是活泼!总比闷葫芦强。”刘老师笑着打圆场:“活泼也要守规矩,就像电路里的开关,该开时开,该关时得关。”陈刚吐吐舌头,下台时故意踩了张萌的影子,被她瞪了一眼又偷偷乐。

冬天的教室总飘着煤炉味。学校给每个教室装了铁皮煤炉,每天早自习前,轩宇作为劳动委员得提前去生炉子。他抱着柴火往教室跑时,总能撞见陈刚在锅炉房门口等热水,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缸沿磕得坑坑洼洼。“我帮你抱柴火!”陈刚抢过一捆松枝,结果没抓稳,柴火散了一地,松针扎进棉鞋里,他龇牙咧嘴地拔刺:“这柴火比刺猬还扎人。”轩宇生炉子时,他蹲在旁边递火柴,火苗窜起来时燎了他的刘海,烫得他直蹦,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松鼠。

煤炉烧旺后,教室渐渐暖和起来。林晓会把冻得发硬的馒头放在炉边烤,烤得金黄时分给大家,面香混着煤烟味,竟有种特别的暖意。张萌总把作业本凑近炉子烘,怕墨水没干晕开,陈刚则偷偷在炉边烤花生,花生壳裂开时“啪”地蹦起来,有时会弹到前排同学的背上,引来一阵轻骂。王老师来查课时,总能闻到烤花生味,他捏着鼻子转圈:“谁在炼丹呢?这香味能把隔壁班的馋虫都勾来。”陈刚赶紧把花生揣进兜里,烫得直搓手,脸却笑得通红。

元旦联欢会前,教室被彩带和气球装点得像个彩棚。林晓负责画黑板报,用彩色粉笔写“新年快乐”,陈刚自告奋勇挂气球,结果踩在桌子上晃悠时,裤子勾住钉子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秋裤,逗得大家直笑。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叉着腰说:“这叫时尚破洞裤,城里都这么穿!”张萌翻出针线包:“别丢人了,我给你缝上。”她坐在椅子上缝裤子,陈刚乖乖站着,像个听话的木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金线银线在布料上跳跃,像撒了把星星。

联欢会的节目简单又热闹。陈刚表演“单手劈砖”,结果砖没劈开,手疼得直甩,原来他拿的是块冻硬的面包砖;林晓唱了首《茉莉花》,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窗台;张萌朗诵课文,抑扬顿挫像在演话剧;轩宇和几个男生合唱《童年》,跑调跑到天边,却引得全班跟着拍手。刘老师带来袋橘子,剥开时汁水溅了满脸,他抹着脸笑:“这橘子比你们的歌声还酸,不过甜在心里。”陈刚抢了个最大的橘子,塞给林晓一半,自己啃得汁水直流,橘瓣皮粘在鼻尖上,像个小丑。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忙着互赠贺年卡。林晓的贺年卡上画着小雪花,每个角落都有精致的花纹;张萌的卡片上写满了祝福语,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陈刚的卡片最简陋,是他自己画的小人,歪歪扭扭举着“新年快乐”的牌子,背面还沾着块没擦干净的橡皮屑。轩宇收到林晓的卡片时,发现里面夹着片干了的银杏叶,还是秋天那片,只是颜色更深了,像块温润的琥珀。

寒假里的雪下得特别大。轩宇在胡同口堆雪人时,陈刚裹着厚棉袄跑过来,手里拎着袋冻梨:“我妈腌的冻梨,放雪堆里镇着才好吃!”两人把冻梨埋进雪人肚子,正蹲在雪地里傻笑,就看见张萌和林晓踩着雪走来,手里捧着糖雪球,晶莹的糖霜在阳光下闪着光。四个孩子围着雪人吃冻梨,冻得直哆嗦却停不下来,陈刚吃得太急,冻梨汁顺着下巴流进脖子,冻得他嗷嗷叫,引得胡同里的狗都跟着吠。

开春后校园里的榆叶梅开得正盛。体育课后大家总爱在花树下捡花瓣,林晓把粉色花瓣夹进笔记本,说是要做书签;张萌捡花瓣时总皱着眉,怕花粉沾到衣服上;陈刚最捣蛋,总往女生头发里撒花瓣,被追得围着花树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轩宇坐在花树下看书时,花瓣会轻轻落在书页上,像春天递来的小纸条,带着淡淡的花香。

生物课观察草履虫那天,实验室里闹翻了天。陈刚对着显微镜瞪眼睛,突然大喊:“我看见草履虫在翻跟头!”全班都凑过去看,结果他把载玻片放反了,大家看了半天玻璃片,王老师敲着他的脑袋笑:“你这显微镜是照妖镜啊?能把空气看出跟头来。”林晓调好显微镜,轻声叫轩宇:“你看,它们游得多欢,像小逗号在跳舞。”轩宇凑过去,果然看见密密麻麻的小生物在水里游动,像撒了把会动的芝麻,阳光透过镜片照进来,连草履虫的影子都带着暖意。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总让人提心吊胆。陈刚的妈妈来学校时,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围裙上沾着面粉,见到刘老师就搓手:“这孩子是不是又捣蛋了?我在家天天说他。”张萌的妈妈穿着体面的外套,和老师交流时条理清晰,像在开工作会议;林晓的姐姐代替家长来,梳着和林晓一样的马尾,说话轻声细语;轩宇的妈妈抱着弟弟来,弟弟总想去抓讲台上的粉笔,引得大家笑。家长会结束后,陈刚的妈妈非要塞给轩宇几个馒头:“阿姨蒸的红糖馒头,甜着呢,给你弟弟吃。”

初夏的蝉鸣刚起时,学校组织去郊游。大巴车上陈刚总不安分,一会儿拉开窗帘看风景,一会儿偷偷拿张萌的话梅,被发现后就做鬼脸。林晓靠在窗边看田野,绿油油的麦田像片大海,风一吹就起波浪,她把看到的风景都记在本子上,说要写篇游记。刘老师拿着相机给大家拍照,陈刚非要抢镜头,结果每次都闭着眼,拍出来的照片像个睡不醒的小熊,引得大家笑了一路。

郊游地点在河边的树林里。男生们比赛爬树,陈刚爬得最快,却下不来,卡在树杈上喊救命,等体育老师去拉他,他却麻溜地串下来,原来是装的,只是裤子勾破了三道口子;女生们在树下铺野餐垫,林晓带来妈妈做的三明治,层层叠叠像座小塔;张萌带了水果沙拉,用玻璃碗装着,好看又好吃;轩宇负责生火煮方便面,结果调料包撒多了,咸得大家直喝水。陈刚抢了碗方便面,烫得直吹气,面条从嘴角溜下来,像条小蛇,逗得林晓捂住嘴笑。

回程时夕阳染红了天边。大巴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陈刚靠在椅背上打盹,口水差点流到轩宇肩上;林晓在本子上画晚霞,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张萌在看课外书,阳光照在她的侧脸,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轩宇望着窗外,麦田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蝉鸣却越来越清晰,像在唱一首关于夏天的歌。他忽然觉得,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像这碗咸得发苦的方便面,虽然有瑕疵,却热气腾腾,藏着说不完的温暖。

期末考试前的蝉鸣最聒噪。教室里的吊扇转个不停,吹得试卷哗哗响,陈刚对着英语单词愁眉苦脸:“这ABCD长得都一样,比双胞胎还难认。”张萌把单词表贴在他桌上:“每天看十遍,就像认胡同里的猫,看久了就分得出谁是‘小花’谁是‘小黑’。”林晓给大家泡了菊花茶,玻璃杯里的菊花慢慢舒展,像一个个小太阳,她说:“喝了败火,考试不紧张。”轩宇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觉得这夏天的风里,连紧张都带着点甜。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大家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往校外冲。陈刚提议去河边摸鱼,说要庆祝解放,张萌本想说“不行”,却被林晓拉着跑:“去嘛去嘛,我还没摸过鱼呢。”四个孩子在河边脱了鞋,脚丫踩在凉凉的水里,陈刚总说自己摸到鱼了,结果每次抓上来的都是水草,引得大家笑不停。林晓的凉鞋被水流冲走,轩宇赶紧追上去捞,两人跑着追凉鞋,水花溅了满身,像两只快乐的小鹿。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陈刚举着半袋摸来的螺蛳,说要让妈妈炒着吃;林晓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像朵刚出水的荷花;张萌的裤脚沾满泥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轩宇手里攥着片新摘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得像这半年的时光,虽然平凡,却每一笔都写满了欢喜。

暑假刚开始,陈刚就抱着篮球来找轩宇:“去学校打球啊?我哥教了我新招式,准能赢你。”两人在操场打球时,总能看见张萌背着书包去图书馆,林晓抱着画板在树荫下画画。偶尔四个人凑在一起,就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写作业,陈刚总爱偷懒,借轩宇的作业抄,被张萌发现后就假装看书,书拿反了都不知道。林晓会给大家削铅笔,笔尖削得尖尖的,像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却有力量。

夏末的雨来得急,四个人躲在王大爷的修车棚下避雨。雨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王大爷给他们搬来小马扎,还泡了壶菊花茶。陈刚数着棚外的雨帘:“这雨下得跟我妈浇菜似的,急吼吼的。”张萌翻着物理练习册:“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给我讲讲。”轩宇刚拿起笔,林晓就递来块橡皮:“你上次说橡皮用完了。”雨停时天边挂着彩虹,四个人踩着水洼回家,影子在积水里晃呀晃,像幅会动的画。

开学升初二那天,教室换了新的标语:“书山有路勤为径”。陈刚看着标语做鬼脸:“这路也太陡了,不如打球有意思。”林晓的座位上摆着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小树苗,张萌的桌角贴着课程表,字迹依旧工整,轩宇的课本里又夹进了新的树叶,是片翠绿的梧桐叶,带着夏末的清香。

刘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新的座位表:“新学期换座位,按身高排,谁有意见举手。”陈刚踮着脚尖比身高,非要跟轩宇坐同桌,结果被安排在张萌后面,气得他直撇嘴,却在张萌回头时立刻做鬼脸。林晓坐在轩宇斜前方,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层金粉,她回头对轩宇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秋风又开始卷着落叶打旋。轩宇翻开笔记本,看见林晓夹在里面的小纸条:“新学期一起加油呀。”字迹旁边画着四个牵手的小人,歪歪扭扭却充满暖意。他忽然明白,初中的日子就是这样,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像串起来的珍珠,虽然普通,却在阳光下闪着光,暖得刚好,甜得恰好,藏着数不清的、平平淡淡的欢喜。

章节目录 11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