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背刺之伤
被救出的陈默怀疑她
靖康年间的暴雨裹着冰粒砸在汴梁城残垣上,赵清婉握着滴血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废弃的官窑窑洞里,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踹开朽烂的木门,昏暗的火把下,陈默被铁链锁在烧窑的陶轮上,左肩的箭伤还在汩汩渗血,染黑了半幅衣襟。三日前,正是她亲手将这枚朝廷暗桩推进金军的陷阱,此刻却要冒死将他救出。
“别过来!”陈默沙哑的怒吼混着雨声,瞳孔里布满血丝。他挣扎着扯动铁链,牵动伤口渗出黑血——那是金军特有的腐骨毒,唯有赵清婉怀中的九转回阳丹能解。赵清婉攥紧绣着并蒂莲的锦帕,突然瞥见陶轮下散落的半张素绢,边缘焦黑的诗稿上,自己的笔迹与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的钤印并排而列。
记忆如惊雷炸响。七日前,她扮成歌姬潜入金军营帐窃取密信,却被帐中铜镜映出与完颜宗弼对酌的画面。为了获取兵防图,她咬牙将计就计,假意投诚。却没想到,这份精心设计的“叛国铁证”,此刻成了刺向自己的淬毒匕首。
“是我设局救你!”赵清婉冒雨冲上前,匕首寒光一闪斩断铁链。陈默却突然翻身,带着铁环的锁链如毒蛇般缠向她脖颈。赵清婉侧身翻滚,耳际擦过的劲风卷起几缕青丝。她望着陈默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个与她在暗巷里互喂伤药的搭档,看她的眼神竟比金兵的弯刀更冰冷。
“三个月前,你说汴河北岸有粮草交接,结果那里埋伏着金军弩手!”陈默咳着血沫,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赵清婉心上,“半月前接头时,你故意唱错暗号,害老周被剜心而死!”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刀疤赫然在目,“这道伤,是你用金镶玉簪划的吧?”
赵清婉的手僵在半空。那确实是她的簪子,但当时陈默已中了迷魂香,她只能冒险用簪子刺穴为他驱毒。可此刻看着陈默腰间未愈的伤疤,那些藏在舌尖的辩解突然变得无力。
窑洞外传来马蹄声。赵清婉抓住陈默手腕:“追兵来了!先跟我走!”陈默却反手扣住她咽喉,将她抵在潮湿的窑壁上。冰冷的匕首贴上她颈动脉,是她亲手为他打造的梅花袖剑:“枢密院悬赏千两要你的项上人头,不如现在...”
话未说完,一枚火球突然砸穿窑顶。气浪掀翻两人,赵清婉本能地翻身护住陈默。飞溅的陶片划过她后背,怀中的锦盒也在撞击中滚向角落。陈默趁机捡起匕首,却在瞄准的瞬间,看见赵清婉伸手去够那枚九转回阳丹——她宁可暴露自己的软肋,也要保住他的命。
“接着!”赵清婉忍痛将丹药抛向他,自己却被倒塌的陶瓮压住双腿。陈默握着丹药的手剧烈颤抖,脖颈的黑紫色已经蔓延至眼底。他看着赵清婉染血的笑脸,突然想起去年寒冬,她把唯一的貂裘披在他身上,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马蹄声越来越近。陈默猛地拽起赵清婉,将丹药强行喂入她口中:“省省吧,死在我手里,总好过落在金人手里当人彘!”他架着她冲向密道,却在转角处突然将她推进暗格:“从排水道逃,我引开追兵。”
赵清婉抓住他衣角:“你中毒未愈,会死的!”陈默扯开她的手,剑柄重重砸在她肩头:“别假惺惺了,叛国贼!”转身前,他压低声音:“记住,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爆炸声震耳欲聋。赵清婉在狭窄的排水道里爬行,血水混着污水灌进嘴里。她摸到怀里的蜡丸,里面藏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金军布防图。可当她爬出排水口,却发现接应的暗桩早已横尸街头,取而代之的是枢密院的缉拿官兵,领头人举着的海捕文书上,她的画像被朱砂打了个刺眼的叉。
三日后,城郊破庙。赵清婉发着高热蜷缩在草堆里,突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握紧藏在袖中的峨眉刺,却见陈默浑身是血地撞开庙门,怀里还抱着个用油布裹着的匣子。
“这是你从金军大帐偷的布防图?”陈默将匣子扔在她面前,“我潜入枢密院查档,发现所有通敌文书,都是用你的朱雀印鉴盖的。”他的剑尖始终对准她咽喉,“但我在完颜宗弼的书房找到了这个。”他抛出张烧焦的信笺,上面残留着赵清婉用簪子刻下的密报——她正在策反金国的汉族工匠。
赵清婉笑出声,牵动伤口咳出鲜血:“现在相信我了?”陈默却突然挥剑,剑尖擦着她耳畔钉入木柱:“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结痂的伤疤,“不过,你能为我挡下火球,至少证明...你还有几分人性。”
庙外传来犬吠声。陈默拽起她:“枢密院的人追来了,这次换你引开他们。”他将信笺塞进她掌心,“活着回来,我要听完整的解释。”转身前,他低声补上一句:“再有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赵清婉握紧信笺冲进雨幕。闪电照亮她苍白的脸,怀中的布防图与信笺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知道,这场信任危机远未结束,而真正的内奸,此刻或许正躲在枢密院的深宅里,透过雨幕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而陈默临走前那复杂的眼神,让她明白:有些怀疑一旦种下,即便真相大白,也会在彼此心中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