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毒酒断肠
以命相护的味觉消亡
寒风卷着细雪拍打着琉璃瓦，陈默蜷缩在王府地牢潮湿的稻草上，右腿的伤在阴冷中阵阵抽痛。三日前夜盗兵符失败的场景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此刻地牢铁门突然被踹开，几个侍卫拖着赵清婉的身影闯了进来。
“清婉！”陈默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铁链拽得重重摔回。赵清婉发丝凌乱，左脸颊上赫然印着五道指痕，嘴角还挂着血丝。为首的侍卫冷笑一声，将一卷文书甩在陈默面前：“赵姑娘倒是硬气，说兵符下落全在你嘴里。王爷说了，今日便要撬开你的嘴。”
话音未落，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陈默剧烈咳嗽着，水珠顺着睫毛滴落，却见赵清婉突然扑过来，被侍卫一脚踹在腰间，闷哼着跌坐在地。“别碰他！兵符是我藏的，和他无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在侍卫们的哄笑中显得格外单薄。
地牢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捧着漆盘缓缓走来。漆黑的托盘上，三只鎏金酒盏泛着幽光，盏中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诡异地晃动。“这是‘断肠散’，”老者沙哑开口，“一杯失魂，两杯蚀骨，三杯……神仙难救。”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转头看向赵清婉，发现她同样死死盯着那三只酒盏，瞳孔中闪过恐惧。侍卫粗暴地将赵清婉按在地上，端起酒盏就要往她嘴里灌。“慢着！”陈默突然大喊，声音在地牢里激起回音，“我招！但要我开口，先放了她。”
侍卫们对视一眼，为首的人狞笑：“倒是有情有义，可惜王爷只要结果。你们俩，谁先喝？”
赵清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间银簪散落，青丝如瀑：“我喝！陈默你别犯傻，兵符……”她的话被侍卫的巴掌打断，嘴角溢出鲜血。陈默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猛地扑向老者手中的漆盘，锁链在石墙上撞出火星，三只酒盏同时翻落。
暗红色的毒酒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陈默本能地伸手去接，滚烫的液体泼溅在脸上，刺痛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他死死攥住其中一只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不！”赵清婉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陈默感觉喉咙像被千万根银针刺穿，胃部翻涌着灼烧感，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侍卫们的惊呼声、赵清婉的哭喊、地牢里潮湿的霉味，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剧痛中，他听见老者的惊呼：“这是三倍剂量！你疯了？！”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有人将他狠狠踹翻在地。陈默蜷缩成虾米状，喉间涌上铁锈味，却在意识涣散前，看到赵清婉挣脱侍卫，扑到他身边，温热的泪水滴在他脸上。
再次醒来时，陈默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雕花床幔低垂，药香混着檀香萦绕鼻尖。他试图坐起，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舌根处残留着苦涩，像是含着一团浸了毒的棉絮。
“你终于醒了。”赵清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她鬓边还别着半支残簪，眼眶红肿得厉害，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别喝，”陈默虚弱地抬手阻拦，“可能有毒……”
“是解药。”赵清婉打断他，声音发颤，“那天你强行服下三倍断肠散，若不是……”她突然哽咽，将汤药搁在案几上，“王爷发现你没了利用价值，就把我们扔出来了。这是神医开的药，喝了或许还有救。”
陈默挣扎着坐起来，接过药碗。汤药入口，本该苦涩的药汁却淡如清水，他下意识皱眉：“这药……没味道？”赵清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取来一碟咸菜，掰下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咸涩的味道没有出现，陈默只尝到一团奇怪的绵软触感。他又抓起案几上的蜜饯，甜腻的滋味同样消失无踪。喉咙里涌上一阵寒意，他慌乱地打翻药碗，碎片溅在青砖上：“我的味觉……没了？”
赵清婉扑过来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都怪我，若不是我连累你……”陈默怔怔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舌尖机械地搅动着，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味道。地牢里那杯毒酒，不仅夺走了他的味觉，更像一道枷锁，将两人困在未知的深渊。
三日后，陈默勉强能下地行走。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突然想起赵清婉说过的话——神医说，断肠散侵蚀的不仅是味蕾，更会逐渐麻痹五脏六腑，若找不到解药，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在想什么？”赵清婉端着新熬的药走进来，目光中满是担忧。陈默转身接过药碗，这次连药汁的温热都感受得模糊：“我在想，是谁救了我们？王爷不会轻易放过盗取兵符的人。”
赵清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头道：“先喝药吧。”陈默盯着手中的药碗，突然将药泼在地上：“别瞒我了，那日在地牢外救我们的黑衣人，究竟是谁？”
空气骤然凝固。赵清婉攥紧衣角，许久才轻声道：“是……我兄长。”见陈默震惊的神色，她苦笑：“当年我与兄长失散，没想到他竟成了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枭’。他说……他欠我的。”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翻入院墙，落在两人面前：“不好了，赵姑娘！王爷得知你们还活着，正带着一队人马赶来！”
陈默下意识将赵清婉护在身后，右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失去味觉的这几日，他总感觉身体里有团阴寒之气四处游走，提气时丹田竟有钝痛。赵清婉抓住他的手腕：“和我兄长汇合，他在城西破庙留了接应！”
三人刚冲出院门，便见数十骑快马扬起漫天雪雾。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正是赵王府的镇府之宝“玄冰珏”。“赵清婉，陈默！”王爷的声音裹挟着怒意，“交出兵符，饶你们全尸！”
陈默握紧腰间长剑，却在拔剑时踉跄了一下。赵清婉扶住他，眼中闪过决绝：“待会儿你往东边跑，我兄长在那里设了陷阱……”“少废话！”王爷抬手示意，身后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数到三，若不投降，万箭穿心！一！二……”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无数黑衣人从屋顶、街角涌出，与王府侍卫厮杀在一起。混战中，陈默感觉有人抓住他的手，赵清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我来！”
两人在巷陌间奔逃，身后喊杀声渐远。转过最后一个弯时，陈默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进暗处。一柄匕首抵住他的咽喉，月光下，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缓缓凑近：“陈默，拿什么来换赵姑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