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染宫墙
暴雨冲刷着汴梁宫墙，猩红的血水顺着汉白玉阶蜿蜒而下，在青砖缝隙里积成小小的血泊。陈默握着长枪的手不住颤抖，指节被甲片硌得发白，眼前的景象如噩梦般挥之不去——金兵的弯刀正朝着赵清婉纤细的脖颈劈落，她十二龙九凤冠上的东珠在雨中摇晃，像一串破碎的泪。
“不！“嘶吼冲破喉咙的瞬间，陈默的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三个月前在博物馆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连鸡都不敢杀的历史系研究生，此刻竟如猛虎般扑向敌人。长枪撕裂空气的锐响中，他看见自己映在金兵甲胄上的倒影——双眼通红如困兽，嘴角还沾着方才咳出血沫，左颊的疤痕因扭曲的表情狰狞如活物。
刀刃与枪杆相撞的刹那，陈默只觉虎口发麻。金兵的力道远超想象，铁手套上的尖刺划破他的手背，鲜血混着雨水滴落。他想起昨夜在军营背诵的“壮志饥餐胡虏肉“，此刻却只觉得胃里翻涌。但赵清婉惊恐的眼神就在眼前，她绣着金线的裙摆已被血水浸透，发间东珠散落如星子坠落。
长枪突然发力挑开金兵的面甲，露出对方满是络腮胡的脸。那双眼睛里映出陈默扭曲的表情，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绝望与疯狂。陈默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赵清婉的惊呼，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声响。当长枪刺入对方咽喉的瞬间，温热的血如喷泉般溅上他的脸，腥甜的味道呛得他几乎窒息。
第一个金兵倒下时，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杀人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史书里轻飘飘的“斩敌首“，而是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滚烫，是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时的震颤，是对方瞳孔逐渐涣散时，那一瞬间的死寂。但战斗容不得他喘息，又一柄弯刀劈来，他下意识侧身躲避，枪尖顺势划过敌人腹部，肠子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陈默！“赵清婉的哭喊穿透硝烟。他转头看见她被两名金兵按在宫墙上，凤冠歪斜，发间点翠凤凰的羽毛散落，宛如折翼的鸟儿。其中一人正扯开她的衣领，露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所有的恐惧、恶心、迷茫，都化作滔天的怒火。
他挥枪扫倒面前三人，枪缨上的血珠甩在宫墙上，画出狰狞的图案。当他冲到赵清婉身边时，另一名金兵的匕首已抵在她心口。陈默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对方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同时用膝盖狠狠顶向其腹部。在金兵弯腰的瞬间，他夺过匕首，反手刺入对方后心。这一次，鲜血喷在他脸上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滴顺着睫毛滑落的重量。
战斗结束得突然。满地尸体中，陈默跪在赵清婉面前，剧烈地喘息着。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指腹擦过他脸上的血：“你受伤了......“话音未落，陈默突然剧烈干呕，扶着汉白玉栏杆吐得昏天黑地。方才吃的粗面饼混着酸水涌出，血腥味在口腔里翻涌，每一次呕吐都像是在撕裂他的内脏。
“陈默？“赵清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陈默抬起头，看见她发间东珠还在往下滴水，脸上的花黄被泪水晕开，眼底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他突然想起在现代时，曾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平静地研究古代战场的兵器；而现在，自己却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我杀人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赵清婉想要抱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陈默跌坐在地，后背撞上冰凉的宫墙，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仿佛那是不属于自己的异物。那些尸体在他眼前不断闪现——瞪大的眼睛、扭曲的表情、喷涌的鲜血，每一个画面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掉他手上的血腥味。赵清婉跪在他身边，裙摆浸在血泊里，轻声说：“是他们要杀我们......“话未说完，陈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你不懂！我杀了人！活生生的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血有多烫，能看到他们死的时候眼里的光......“
赵清婉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默。那个在染坊冷静分析局势的将领，此刻却像个崩溃的孩子。她轻轻将他搂进怀里，任由他的泪水和鼻涕蹭在自己的衣袖上：“我懂，我都懂......“她的声音哽咽，“但你是为了救我......“
陈默在她怀里颤抖着，突然想起《满江红》里那句“壮志饥餐胡虏肉“。此刻他只觉得讽刺——当真正亲手结束生命时，哪里有半分壮志豪情，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愧疚。宫墙外金兵的喊杀声隐隐传来，而他却蜷缩在赵清婉怀中，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她的裙摆。
雨渐渐小了，陈默的哭声也慢慢平息。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赵清婉的东珠还在滴水，一颗一颗，落在他染血的甲胄上。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是这个即将沦陷的王朝最后的呜咽。而他知道，从亲手杀人的这一刻起，那个曾经的林砚，那个在现代校园里捧着古籍的研究生，永远地死在了汴梁的宫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