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正典刑
被拖出的降卒身躯颤栗着，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少年。不过刘禹并不在意，他眼神在人群中巡睃着，落在人群后方一个憨厚老实的汉子身上。
刘禹拨开众人，挽住汉子的手笑道：“薛叔，怎地站如此靠后，让我一顿好找，方才的布置可还清楚？”
汉子有些手足无措，嗫喏着道：“禀刘小哥儿，都记得清楚。”
刘禹眯着眼点头，将汉子带到降卒面前，又看向众人道：“各位叔伯，我们为何在此占山修寨？”他环视一周，见不曾有人答话，便接着说道：“或因赋税太重，不能养家糊口而上山；或因官府不公，被抢夺家产，不得已上了山；还有不满官府勾结豪族巧取豪夺，杀官吃了官司上山……”
“但就算上了山，我等也不过是种地打猎，安贫乐道，自给自足，从未下山抢掠村寨，攻打官府。”刘禹说到这里，猛然笑了：“然我却未想到，如此一群安分守己的人，会被人盯上自己的脑袋。”
他转身看向木笼中的降卒：“尔等也不过是贫苦出身，怎的披了一张皮便不像人了？”
刘禹看向眼眶有些泛红的薛奇，肃然道：“军令之下，仍有善恶之分，薛叔只管审问，像人的暂且留条性命，将功折罪，有那不像人的，便随手杀了，这里还有一百多个呢！薛叔莫要耽搁。”说罢便让众人簇拥着薛奇与降卒向着远离木笼的空地上挪了数丈令木笼中人无法听见审问内容，便到一旁站定，冷眼旁观。
薛奇握刀的手紧了紧，喉头上下耸动着，吞咽着不存在的涎沫，过了半晌，方才嘶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降卒偷眼瞧出眼前老农的局促，心下有了定计，便装出一副可怜的老实模样答道：“回大王的话，我叫王力，因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旁人都唤我王三。”
可能也是方才刘禹威势太盛，这王三泪涕横流的模样竟不像演的，抽泣着说道：“大王，我是赵都尉手下兵卒，平日里也都望着守土安民，好让乡亲们快活！只是…只是朝廷粮饷总是拖欠，偶尔嘴馋，便偷些农家鸡鸭打打牙祭…”
王三说得嘴顺，竟是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说的话，仿佛真的委屈大哭道：“前日里征讨鞑子，军侯说这山上有一伙绿林贼寇，抢劫来往客商，遇到有好看的小娘儿，便掳了上山做夫人，因而打上山来，我实不知这山上尽皆良善之人，若是知晓，我等也不忍心朝着自己国家百姓下手啊！”
薛奇瞧着王三说得真切，自己眼眶便已红了，他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拿眼去望刘禹，却见刘禹转身回转木笼，随手便拖了一人出来，转头便向着另一处行去，令吕父看管王三，却将众人唤来聚拢。
“说说吧，方才那人，都犯了什么事儿，说得全了便可活命，若说得不对，那他活了，你可活不成。”
刘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降卒，众人亦好奇地盯着他，只见这降卒讨好地作了个揖，却问道：“大王所言当真？”
刘禹颔首，便听那降卒谄媚笑道：“大王有所不知，我与那王三乃是同乡，又同在赵都尉手下当差，那王三便是小时候看寡妇洗澡我也知晓…”
刘禹听他絮絮叨叨一通胡扯，尽是避重就轻的脱罪之辞。他心中不耐，索性抬头环视众人轻声道“昨日我冲阵之时，前方的村民早已被砍翻扑倒，还有士卒解了裤带欲凌辱寨中女子，此番兽行若是第一次做，必是良心难安，不能如此容易。”
说罢自身旁一人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劈脸一刀剁在降卒脖颈上，随即便让人重新拖出一人。
刘禹将刀上血迹在尸体上擦了擦，复递给旁人，又将方才询问之语重复了一遍，这降卒早被吓湿了裤裆，闻言便磕头如捣蒜道：“小的知无不言，求大王饶命。”
说罢恐刘禹不耐，便战战兢兢地说道：“禀告大王，那人名叫王力，旁人皆唤他王三，我等皆是赵都尉麾下，入秋后鞑子犯边，我等随飞羽军肖将军追击贼寇，中了贼寇奸计被打散，我等便为高军侯所率，游荡于原州西北，军侯说损兵折将必为朝廷贬斥，便令我等沿途割下死去百姓的耳朵作军功，有受伤未死的，便补刀一并作了军功，又扫荡原州西北未被鞑子发现的村寨，一并杀了嫁祸与鞑子，割了耳朵作军功。”
众人听得怒气勃发，又闻那降卒道：“王三那厮于渠北镇杀得好生快活，共计十等军功一十三级，又随赵都尉闯入那镇内富豪熊家宅院，奸淫了两个侍女…”
这降卒还欲说些什么，只听见耳边一声怒吼，抬眼看时却是一憨厚老农，提着刀便冲向王三！
王三惊觉暴露，起身便要逃跑，冷不防被吕父一手抓住后脖颈，只一薅，便朝着薛奇踉跄着扑倒。
薛奇冲上前一刀将王三剁翻，正欲拔刀时，却不防刀刃被王三头骨卡住，竟不能拔出，情急之下便要挥拳打向王三，却见旁边突然递过一柄刀来。
薛奇抬眼一看，正是吕父，也来不及道谢，抽出刀便朝着王三胸腹脖颈一通乱捅，直将那王三生生捅作两截，方才脱力瘫坐在地上痛哭。
“老子满以为你是个好娃子，想要跟刘小哥儿求情，你狗入的戏耍老子，杀了那么多人！那都是人呐！”
吕父看着鲜血里瘫倒哭嚎的薛奇，抬眼向着刘禹望去，却见少年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复又从木笼中带出数人，重复方才的审讯。
过了约莫盏茶工夫，已有十余士卒死于寨中众人刀下，薛奇的哭嚎声方才渐渐低沉。
他用满是血污的手使劲抹了抹脸，又将吕父的刀擦拭送还，奋力拔下自己的刀，却见刀已卷刃，也不在意，便向刘禹走去，只是这次，他的步伐坚定沉稳了许多。
“刘小哥儿，我要继续审问。”
刘禹转头便看见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和一双毅重坚定的眸子。
“好。”
众人虽动作飞快，笼外空地上的尸体却迅速堆积起来。
“兀那小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