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触即发

刘禹尚未来得及歇息，远远地便瞧见山道上又有一拨官军接近，只是速度极慢，犹如老龟一般。

他回到吕家，江瑶正为伤者疗伤，见刘禹进来，忙抱起桌上装水的陶罐迎来。

“爷爷死了。”

“被人踩死的，那时候村民都在逃跑，他腿脚不便，不留神脚下被绊倒，不知道有多少人踩过，我护不住…”

刘禹接过陶罐猛灌了几口，复递给她，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转身去找吕父去了。

他轻轻将吕父拉到一边，低声道：“方才他们放了信号，刚才我已看见又有一拨官军靠近。”

吕父皱了皱眉，看着刘禹不曾说话。

刘禹接着道：“伯父可知，这寨中引弓之人几何？”

吕父点点头：“算上我，一共十二人，皆是常年于山中打猎的熟手，不过，朱寨主已死，此刻只剩下十一人了。”

刘禹点头道：“其中可有指挥之人？”

吕父点点头：“我，梁老二，还有朱寨主。”

“请伯父前去邀请梁二叔前来议事。”

吕父点点头，转身走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中年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刘禹，随即点点头，随吕父走来。

“伯父，梁二叔。”刘禹拱手抱拳道：“靺鞨鞑子未退，山下无险可守，这山寨目前不能丢。”

梁俊拱拱手：“小哥儿勇猛善战，救山寨于水火，虽说这些村民愚不可及，但亦是其情可悯，小哥儿有想法，只管说便是，不必有那些顾虑。”

刘禹见吕父并未反对，低声道：“两位前辈熟悉山中地势、陷阱等等布置，可每人带两名猎户，每人两袋箭，游走于山中，伺机猎杀官兵。”

吕父眉头微皱，并未言语，一旁的梁俊不以为然道：“两支猎杀小队，一支三人，能有何用？”

刘禹摇摇头并不解释，只是道：“两位前辈谨记，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不可恋战，只需从旁骚扰便可。”

吕父低头沉吟片刻，猛然眼前一亮，愣愣地看向刘禹，梁俊亦有醍醐灌顶之感，眼神明亮道：“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有意思，这事儿能做！”

刘禹点点头道：“不错，咱们对山里熟悉，就应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两位前辈，事不宜迟，可以出发了。”

梁俊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当真命令起我们来了，好好，吕兄你救了个好小子啊！”

吕父却不言语，只是转身向几名猎户走去。

梁俊本想拍拍刘禹脑袋，手伸到一半，转而拍了拍肩膀道：“小子，正面交给你了，你放心，我会让剩余几人都听你号令，不敢违背！”

刘禹一笑，拱手道：“劳烦二叔了。”

“禹哥儿，禹哥儿，给我们也派个活儿。”

梁俊刚离开，吕安便蹿到刘禹身前，焦急道。

刘禹苦笑道：“猴哥，我给你派活儿，你爹一定要打死我的！”

吕安急切道：“我不管，你都给我爹派活儿了，我爹肯定听你的，你也得给我派活儿，大家兄弟相称，怎么能有事你一个人上，大伙儿在后边看热闹？”

一旁的大牛也道：“不错不错，我也使得动刀剑，我爹也常教我弓箭，小猴儿每日跟随吕老爹练箭，也使得好弓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怎的玩耍的时候与我等兄弟相称，玩命的时候便要自己来？你若如此，我…我便自己冲出去拼命，也不要你保护！”

大牛嗓门大，一时引来众人目光，其中便有大牛之父杨五，杨五本与众猎户在一处，闻言也高声道：“嘿！那小哥儿，大牛那小子你只管用，老子不光他一个儿子，他要死了，也是命有此劫，老子再生一个就是了！”

众人皆在起哄，吕父也微微点头，刘禹心下一松。

此时也有凑过来要活儿的，刘禹也不客气，当即分配任务于各人，众人各司其职，一时间竟是连悲伤的气息也冲淡了不少。

山上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准备，山腰上，肖铭轩也撞上了正行军的陈都尉所率前军。两人碰面，肖铭轩便刻意隐瞒了赵光兵败被杀的消息，只说那赵光已攻破了山寨，正肆意抢掠，他要速去禀报军侯，便匆匆离去。

陈宇闻言长叹一声，他本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本意便是前军慢慢赶路，那前去诈门的赵光吃了苦头，自会回来禀报，他们只这五百人马，攻山必是不行，届时便只是悻悻而归，也少造些杀孽。

哪知那赵光片刻便已攻破山寨，这肖铭轩又去禀告了高侨，中军必然加速，他也只得下令加快行军，与前方的肖铭轩部合并一处，方才不会吃了挂落。

“这狗入的世道。”陈宇恨恨地诶骂了一句，便催促士卒加快步伐。

“舅舅…舅舅！”

高侨此刻业已顶盔掼甲，骑一匹北地骏马，手持一柄铁枪，看见肖铭轩盔都跑歪了，大骂道：“没卵子的撮鸟，杀一伙百姓你跑个球！”

肖铭轩顾不上贫，拉住缰绳低声道：“出事了，舅舅附耳过来！”

高侨依言照办，听得赵光战死，眼神一缩，低声道：“此言当真？”

肖铭轩忙不迭点头，高侨见状仰头大笑，传令道：“传我命令，全军疾行！赵光已破了山寨，速速上山，夺取山寨，杀贼立功，就在今日！”

中军一片鬼嚎，速度徒然加快，向前赶去。

肖铭轩见状大惊，高侨不以为意，只是吩咐向前赶路，便不再解释。

刘禹身着从赵光身上剥下来的短甲，手里拿着一块残饼，身旁放着两枚石锁，颇为随意地坐在尸堆上，心中却有些紧张，他的面前，是百余全副披挂组成阵势的军卒。

官军阵前，陈宇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副甲他认识，是赵光的，穿在少年的身上并不合适，甚至有些滑稽，但他笑不出来。

这少年身上流转着一股煞气，身旁的石锁还沾着斑斑血迹，这是见过血了。

少年身后，寨门紧闭，两边的简陋塔楼上隐约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