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薪火相传
晨光熹微,穿透乌蒙山巅的薄雾,温柔地洒在赤水寨新落成的“昌英竹编传承馆”的院落里。(注:以奶奶的名字“秀英”命名,寓意“繁荣昌盛,英华永存”)。馆内正堂,奶奶杨秀英的画像悬挂中央,目光慈和而坚定,仿佛正注视着今日这场特殊的仪式。
画像下方,一张铺着崭新彝族手工刺绣桌布的长案上,摆放着几件洁净的器物:一把系着红绸的银剪刀、一盆氤氲着热气的艾草水、一个小小的绣花荷包,以及几样象征性的物件——一柄小巧的竹刀,一架微型的弓箭,还有一枚穿着彩线的绣花针和一方折叠整齐的细麻布。
今天阳光明媚,是阿鲁和小芹的女儿出生满十日的日子。按照古老的传统,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毕摩被请来,主持这场名为“阿依德波堵”(意为“婴儿见天日”)的仪式,标志着新生儿正式融入社会群体。
阿鲁身着庄重的彝族盛装,小心翼翼地抱着被裹在靛蓝色蜡染襁褓中的女儿。小家伙睡得正香,红扑扑的小脸在晨光中宛如初绽的花蕾。小芹脸色还有些产后的苍白,但精神很好,她穿着母亲当年留下的彝族服饰,站在阿鲁身旁,眼中盈满初为人母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奶奶没能亲眼看到这个她期盼了许久的小生命。
拜天仪式
老毕摩手持法铃,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用苍凉悠远的古彝语吟唱起祈福的经文。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仿佛在与天地祖先沟通。
阿鲁抱着女儿,缓步走到院落中央,那里早已铺好了干净的竹席。他虔诚地单膝跪地,将女儿高高举起,让她稚嫩的脸庞沐浴在金色的阳光和所有人的祝福中。小芹和身后的寨主、几位寨老、龙阿雅等亲友,也都肃穆而立。
“今日,罗家小女,见天地,识风雨,正式成为我赤水寨、我彝族的一员。愿山神护佑,河神垂怜,祖先赐福,愿她如赤水河般坚韧,如乌蒙竹般茁壮!”老毕摩高声祝祷。
仪式简单却庄重,象征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从此与这片土地、这个群体血脉相连。
剪发礼
拜天仪式后,众人回到堂内。老毕摩选定的吉时已到。
寨主夫人,也是寨子里儿孙满堂、最有福气的长者,笑着走上前来。她从阿鲁手中接过婴儿,用那系着红绸的银剪刀,在婴儿额前柔细的胎发上,象征性地剪下三小缕。一边剪,一边念着吉祥话:“剪去胎发,聪明伶俐;剪去灾晦,健康平安;剪出福气,一生顺遂。”
随后,阿鲁和小芹接过剪刀,两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地为女儿剃去了剩余的胎发。动作轻柔,满是爱意。剃下的胎发被小芹仔细地收集起来,一绺不落。
仪式暂告一段落,小芹亲自用那盆温热的艾草水,为女儿擦拭小身子,进行简单的洗身礼。艾草的清香弥漫开来,寓意驱邪避秽,保佑孩子无病无灾。老毕摩在一旁轻声诵念着古老的祝福语。
洗身完毕,小芹将那些象征物轻轻放在女儿身边——阿鲁放的是代表勇敢与守护的小竹刀和微型弓箭;小芹放的则是代表灵巧与持家的绣花针和细麻布。这是对女儿未来的美好期许,无论她将来选择怎样的道路。
最后,小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那个绣花荷包,荷包上绣着奶奶最擅长的六兽护佑图案。她将女儿的胎发仔细地、一缕一缕地放入荷包中,然后穿针引线,亲手将荷包严实地缝在女儿贴身小衣的肩头。
“戴着它,就像太奶奶一直在身边护着你。”小芹轻声对懵懂的女儿说,也是在对画像上的奶奶说。她知道,奶奶的骨灰已按照遗愿,融入了烧制竹编的窑火,从此,每一件出自传承馆的竹器,都带着奶奶的祝福与温度。这份血脉与精神的传承,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到了这个新生命身上。
命名礼
女儿还未满月,寨主作为家族最长者,已经为她取了一个乳名——“阿果”(彝语,意为“珍贵如宝石”)。
时间如梭转眼间到了阿果满月的日子,老毕摩根据孩子的生辰八字和罗家的家族谱系,正式为她赐予学名——罗忆英。
“忆,是怀念,是铭记;英,是继承,是荣耀。”老毕摩庄严宣布,“愿她永远铭记杨秀英阿嬷的德行与坚守,继承守护之志,让我族之英华,薪火相传。”
名字落定,满堂喝彩。“罗忆英!罗忆英!”亲友们欢笑着呼唤这个承载着记忆与希望的名字。
紧接着,便是热闹的“抓阐”仪式。众人在地上铺开一张大大的竹席,上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竹编的小鸟、阿鲁的旧军帽、小芹的竹编工具、龙阿雅放的一枚小银铃、寨主的烟斗、一本书、一支笔,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阿鲁用来记录寨子变迁的摄像机模型。
阿鲁将女儿小忆英放在竹席中央。小家伙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新奇的一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先是笨拙地爬向那亮闪闪的小银铃,用手拨弄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逗得她自己咯咯笑。
然后,她的目光被别的东西吸引,继续爬行。最终,她伸出两只小手,一手牢牢地抓住了竹编工具,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那个小小的摄像机模型!
“好!”众人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笑!
“抓住了竹编工具,又抓住了摄像机!这是既要传承老祖宗的手艺,还要把咱们的故事讲给世界听啊!”寨主捋着胡须,开怀大笑。
阿鲁和小芹相视一笑,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他们看着女儿,看着满堂的亲友,看着画像上微笑的奶奶,看着窗外奔流不息的赤水河与青翠的竹林。
希望,如同这清晨的阳光,穿透云雾,洒满人间。
新的故事,已经在这个小小的手掌中,悄然开启。而古老的传承,如同赤水河的水,永不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