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师娘子的预言
芒部古镇的夜，被一种不同于火把节狂欢的寂静所笼罩。老毕摩的竹楼里，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将围坐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岁月痕迹的木板墙上，摇曳如同不安的魂灵。
张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角落的竹凳上，目光呆滞，早已没了之前的精明算计。那卷竹简和那套祭祀礼器被恭敬地放置在铺着黑布的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老毕摩闭目凝神，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动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
小芹和阿鲁坐在对面，心情沉重。虽然暂时化解了张总的威胁，找到了关键的物品，但老毕摩的话却让他们肩头的担子更重了。这不是胜利的终点，而是更深责任的起点。
“东西找到了，但如何使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光靠我们和这些古老的记载，恐怕还不够。”阿鲁打破了沉默，看向老毕摩，“您老见识广博，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做？”
老毕摩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古老的智慧固然重要，但有些迷障，需要借助特殊的‘眼睛’才能看透。我们彝人有毕摩通灵，而在乌蒙山另一侧的苗寨里，有一位真正的‘师娘子’，她的‘过阴’之术，或许能帮我们看清‘门’后的真相和未来的脉络。”
“师娘子？”小芹想起奶奶偶尔提起过的苗族女巫师，据说能与鬼神沟通，预见吉凶。
“是的。”老毕摩点头，“她住在雷公山下的百鸟寨，年纪很大了，轻易不为人做法事。但眼下事关重大，我可以写一封信，你们带着信物去试试。不过，她要价很高，而且...过程可能会有风险。”
“风险？”阿鲁皱眉。
“窥探天机，沟通幽冥，本身就是在走钢丝。”老毕摩语气凝重，“尤其涉及到‘门’那种地方，稍有不慎，可能会引来不好的东西，或者...迷失在意识的边界。”
小芹和阿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事已至此，他们没有退路。
“我们去。”小芹坚定地说。
带着老毕摩的信和一件作为信物的古老银饰，小芹和阿鲁翌日一早便启程前往雷公山。张总被暂时留在古镇，由老毕摩的人看管。
百鸟寨深藏在雷公山腹地，云雾缭绕，吊脚楼依山而建，宛如仙境。找到那位师娘子并不难，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住在寨尾最高处那棵巨大枫香树下的老婆婆。
师娘子比想象中还要苍老，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皮肤如同皱缩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接过老毕摩的信和银饰，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示意小芹和阿鲁跟她进入她那间昏暗、弥漫着草药味的木屋。
屋内没有电灯，只有火塘里跳动的火焰。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干枯的草药、兽骨和色彩斑斓的布条，上面绣着难以理解的符号。气氛神秘而压抑。
师娘子用苗语低声吟唱着什么，往火塘里撒入几种粉末，火焰瞬间变成了幽蓝色，跳跃不定。她让小芹坐在火塘前的一个蒲团上，阿鲁则被要求守在门口。
“放松你的心神，孩子。”师娘子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她枯瘦的手按在小芹的额头上，冰凉刺骨，“想着你要问的事，想着那扇‘门’，不要抵抗...”
小芹依言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很快，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迷雾之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无数模糊的呓语。
她“看”到了赤水河，河水不再是红色，而是漆黑如墨，河底那点绿光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在挣扎、咆哮。
她“看”到了奶奶，奶奶站在一个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后是温暖的寨子，面前则是无边的黑暗，她似乎在奋力阻挡着什么。
她“看”到了阿鲁，他浑身是血，在与看不清面目的敌人搏斗...
景象破碎而混乱，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惧、悲伤、决绝...
突然，所有的景象猛地收缩，聚焦成一点——那是“猴子”牺牲前扔给阿鲁的骨质吊坠！吊坠在黑暗中发出微光，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组成了四个扭曲的大字：
“祸起萧墙”
紧接着，一个尖锐得如同玻璃摩擦的声音直接刺入小芹的脑海：
“血脉是桥，亦是狱！守护者之血，可封门，亦可唤魔！小心...你身边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
小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火塘里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橘红色，师娘子坐在对面，脸色似乎更加苍白疲惫了几分。
“看...看到了吗？”阿鲁急忙上前扶住她。
小芹惊魂未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景象太过破碎，信息难以捉摸。
师娘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姑娘，你身上的‘缘’很深，也很乱。那扇‘门’牵扯的因果，大到超乎想象。”
“您看到了什么？”阿鲁急切地问。
师娘子浑浊的眼睛看向小芹，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看到了黑色的河水，看到了光与暗的争夺，看到了牺牲...也看到了...背叛的种子，已经埋下。”
“背叛？”小芹和阿鲁心中同时一紧。
“卦象显示，‘门’的危机，根源不在外面，而在...内部。”师娘子的话语如同谶语，“有阴影潜伏在光明之下，有裂缝滋生在信任之中。真正的危险，来自你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她指向小芹：“你的血脉，是钥匙，也是最大的变数。它能平息风暴，也可能...点燃更大的灾难。如何选择，在你一念之间。”
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吧，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么多。记住，‘祸起萧墙’，防人之心不可无。未来的路，比你们走过的，要凶险十倍。”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沉重的警告，小芹和阿鲁离开了百鸟寨。师娘子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祸起萧墙”...内部的分裂...身边的人...是指张总吗？还是...另有其人？
那“守护者之血，可封门，亦可唤魔”又是什么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即将到达芒部古镇时，阿鲁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留守古镇的老毕摩派人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不好了！张永福...他跑了！还偷走了那柄木剑！”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小芹和阿鲁立刻加速赶回古镇。老毕摩一脸愧疚和愤怒，原来张总趁守备换班的短暂间隙，打伤了看守他的人，带着那柄刻满符文的木剑不知所踪！
“他一定是贼心不死！还想利用那木剑做点什么！”阿鲁怒道。
小芹却想起了师娘子的预言——“祸起萧墙”、“背叛的种子”。
张总的逃跑，是单纯的贪婪，还是...预示着更可怕的内部危机即将爆发？
而那柄被偷走的木剑，在心怀叵测的人手中，又会引发怎样的变故？
赤水河的平静之下，更大的暗流，正在汹涌汇聚。师娘子的预言，像一个不祥的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