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脉钥匙
乳白色的光芒从花灯中溢出，如同一个柔和的护盾，将令人崩溃的声波勉强隔开。小芹和“猴子”趁机脱离追击，借着暴雨和地形的掩护，向瞭望竹楼狂奔。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回收小队的主要目标显然不是他们，而是河底那扇“门”。
每跑一步，小芹都感觉口袋里的竹牌在剧烈震动，那暗红色的晶体仿佛一颗焦急的心脏，与河底绿光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同步。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从河心传来，带着低语般的呼唤，让她心悸不已。
“它在叫我...”小芹喘息着对“猴子”说，脸色苍白。
“猴子”只是沉默地加快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傩面在奔跑中歪斜，露出疤痕交错的下颌，雨水冲刷着，更显狰狞。
瞭望竹楼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楼内没有灯光，一片死寂。
“刘工？”小芹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两人。
“猴子”示意小芹留在原地，自己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竹楼下，仔细倾听片刻，然后猛地窜了上去！
竹楼内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闷哼，随即重归寂静。
小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猴子”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朝她招了招手。他的手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小芹冲上竹楼，只见刘工瘫倒在地，后脑有击打伤，人已昏迷。他那些精心计算的草图和改装到一半的激发器散落一地，被雨水打湿。旁边躺着一名被扭断脖子的黑衣人，穿着与回收小队类似的制服，但装备更简陋，像是外围哨兵。
“林博士的人...他们来过了。”“猴子”检查着刘工的伤势，“伤不重，但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小芹浑身冰凉。最后的希望似乎也破灭了。没有反向能量源，如何关门？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花灯光芒突然闪烁起来，乳白色的光晕扭曲，逐渐掺杂进一丝血色。竹牌的震动也变得异常狂躁。
“不好！”“猴子”猛地扑到窗边，望向河心。
只见河心那点绿光此刻已膨胀成一片巨大的、旋转的光晕，将整段河道照得绿幽幽一片！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正在光晕中心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臭氧、腥甜和古老尘埃的气息。
“门...要被强行打开了！”“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回收小队在下面得手了！”
几乎同时，小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阿鲁的号码！接通后，传来的却是寨主焦急到变形的嘶吼：
“小芹！别回来！林子峰带人闯进你家了！他们抓走了你奶奶！阿鲁带人去追了！他们有枪——”
话音被一声刺耳的枪响和混乱的喊杀声打断，通讯戛然而止！
奶奶！林博士果然对奶奶下手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小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河底“门”将开，奶奶被掳，刘工昏迷，计划全盘失败...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
“猴子”一把扶住她：“冷静！现在乱就全完了！”
小芹猛地咬破嘴唇，剧痛和血腥味让她强行镇定下来。不能乱！奶奶拼死保护秘密，阿鲁和寨主在浴血奋战，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刘工和散落的激发器上，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激发器...需要密码...或者顶级破解专家...”她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亮，“如果...如果不是破解，而是‘覆盖’呢？”
“什么意思？”“猴子”皱眉。
“林博士需要奶奶的血脉做‘钥匙’，是因为我们的血能‘安抚’或‘控制’门后的东西，对吗？”小芹语速飞快，“那如果...我把我的血，不是用在‘钥匙’上，而是用在‘锁’上呢？”
她指着那个激发器：“这东西的核心是能量激发！如果我把我的血...我的‘血脉能量’...强行注入进去，会不会覆盖掉它的原有程序，让它变成我能控制的‘反向能量源’？！”
这个想法近乎异想天开，违背所有科学常识！但联想到竹牌、花灯的异状，以及奶奶关于血脉是“钥匙也是锁”的呓语，又似乎有了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猴子”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知道失败的结果吗？能量失控，我们所有人都会瞬间气化！”
“那也比门打开，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强！”小芹眼神决绝，“而且，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不再犹豫，捡起地上一片锋利的金属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顿时涌出！
“你！”“猴子”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小芹将流血的手腕悬在激发器的核心部件上方，任由滚热的鲜血滴落在那些精密的电路和芯片上！与此同时，她集中全部意念，想着“关闭”、“镇压”、“封锁”，想着奶奶，想着赤水河，想着所有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奇迹发生了！
她的血液滴在元件上，并没有引起短路或损坏，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一般，迅速渗透进去！激发器内部原本黯淡的指示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不同寻常的、带着血色的光芒！整个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与竹牌的震动、河心的绿光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猴子”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小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生命力正随着血液被快速抽走。但她强撑着，继续让血液流淌。
激发器屏幕上的乱码开始重组，跳出一串串从未见过的、扭曲如古老符文的字符！能量读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远远超出了刘工设定的安全阈值！
“够了！”“猴子”冲上前，扯下自己的衣服，死死扎住小芹流血的手腕，“再流下去你会死！”
就在这时，河心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竹楼剧烈摇晃！那团绿光猛地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门！门后是深邃无边的黑暗，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在蠕动、嘶吼！
门，开了！
回收小队的身影在光门附近浮现，他们似乎正试图将某个巨大的、被光缆缠绕的物体拖入门内！
与此同时，小芹脚下的激发器发出了最终准备就绪的、尖锐无比的蜂鸣声！屏幕上的血色符文定格，中心是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投掷”标志！
“猴子”！小芹虚弱地喊道，指向光门，“扔过去！用尽你所有的力气！”
“猴子”看了一眼小芹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那扇吞噬一切的恐怖光门，眼中闪过决绝。他一把抱起剧烈震动、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激发器，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河心光门的正中心，狠狠掷去！
激发器划破雨夜，拖曳出一道血色的轨迹，精准地没入了光门中心的黑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毁灭般的寂静。
然后——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由血色光芒构成的冲击波，从光门内部猛然爆发！无声，却湮灭了一切！
绿光瞬间被吞噬！回收小队的身影在血光中如同纸片般消散！那扇刚刚洞开的光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内崩塌、收缩！
河面掀起滔天巨浪，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湮灭一切的血色光芒，持续了足足数秒，才渐渐黯淡下去。
河心，重归黑暗。
绿光消失了。光门消失了。轰鸣声消失了。连同那些回收小队，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暴雨依旧，冲刷着仿佛被彻底净化过的河面。
小芹瘫软在竹楼地板上，意识模糊，手腕上的伤口仍在渗血。她最后看到的，是“猴子”那张疤痕交错脸上，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敬畏的表情。
远处，隐约传来阿鲁和寨民们焦急的呼唤声。
血脉为钥，亦能为锁。
她用最疯狂的方式，赌赢了这场与魔鬼的交易。
但代价，是门后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后，传来的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门，关上了。
但门后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